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38节

  皇上问文允和,就是在问归附派的态度。

  文允和大袖飘飘,悠然出列,拱手道:

  “老臣以为,我大颂以孝道教化天下,周平生殴打生父在先,此乃事实,周秉宪训诫子女乃是常理……但,训诫不意味着打杀。

  且周秉宪乃是刑部主管,于私宅宴席嫖娼是为违背律法,周平生已被制服,却被其活生生杀死,即便为误杀,可以宽容,却依然违背律法……其罪如何,尚可商议,然则刑部尚书之职,却难堪大任。”

  周秉宪愕然看向文允和,眼中尽是不理解。

  颂帝微微颔首,道:

  “文爱卿此言有理,周氏父子一案,便……交由昭狱署审理,周秉宪触犯律法,不宜任职,即刻削去尚书官职,收押待审。散朝。”

  自己被放弃了……周秉宪跌坐于地,浑身冰冷,脸上再无血色!

  ……

  朝会结束,百官陆续散去。

  颂帝离开金銮殿,重新换回常服,并沿着走廊穿过小花园返回御书房。

  阳光斜斜照过来,打在他的身上,于地上投下阴影。

  总管太监尤达则静静跟在后头。

  颂帝的心情很微妙,不见喜怒,走路也很是缓慢,似在回味方才朝会上的热闹。

  “尤达,在你看来,这周氏父子相残的戏码,可有内情?”

  颂帝冷不防问道。

  尤公公愣了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犹豫了下,才道:

  “奴婢不知,但听说那晚御史收到检举,总归是巧合了些。

  且那周秉宪赴宴,恰好撞见了那花魁,又恰好偏偏是周平生看上的……虽也说得通,但多少还是巧合了些。

  可杀人却又是真的。且那周平生怎么就偏偏失了心窍般,迷恋上妓子?奴婢想着,若真有人安排了此事,又如何能算到这一步?”

  颂帝头也不回,负手踱步,叹息一声:“说的是啊,谁又能算到这一切呢。”

425、连升四级

  颂帝脚步停下,负手站在回廊中,阳光绕过朱红色的木柱,点燃了他的衣角。

  对于周秉宪的下台,他倒并不很在意,甚至隐隐有些满意。

  周秉宪在此前几次事件中,已暴露出其无能的底色,颂帝之所以用他,归根结底,是因为需要给“归附派”一个实权位置。

  以安定人心。

  如今闹出这等丑事,下掉其职位,归附派官员也无话可说。

  至于东宫与滕王府的这次争斗,他一直作壁上观,一是斗争烈度看似烈火烹油,但实则只局限于中下层。

  在周秉宪卷入之前,战火并未烧到上头,颂帝并不很介意。

  二来,也是有心看一看滕王的反应,能否顶得住,如今倒是稍微出乎预料。

  周秉宪暴雷的背后,无论运气占比有多大,只看结果,倒是帮了滕王一回。

  说来,这个货也着实有几分狗运在身……颂帝摇摇头,道:“两件事。”

  尤达竖起耳朵:“陛下您说。”

  “第一件,分别送去坤宁宫与滕王府一盒桂圆,就说气候炎炎,赏赐降温解暑。”

  “第二件,周秉宪既已削官,刑部尚书的位置空悬,也该提拔个新尚书。”

  顿了顿,颂帝说道:“你亲自去大理寺走一趟。”

  ……

  ……

  大理寺。

  谢清晏一大早照例上衙门办公,作为四品官员,寻常小朝会上,他并无资格列席。

  也不用大清早上朝。

  而今日,他刚踏步入衙门,就听到了周氏父子的大瓜。

  “谢大人,您听说了么?”大理寺丞满脸兴奋。

  “什么?”谢清晏茫然。

  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出狗血程度拉满的伦理大戏:儿子爱上名妓、老爹上了名妓,父子冲突,当场打杀……

  谢清晏直呼好家伙。

  这件事已经是前天的瓜了。

  但昨日时候,一方面周秉宪在疯狂压消息,另一方面,滕王府本打算用此为筹码,与皇后谈判,所以消息只局限在小范围内,没有爆出。

  直到谈判破裂,昨晚滕王府将此事大肆渲染,主动扩散。

  而谢清晏在震惊之余,想的则要更深一层:

  怎么就这么巧?这背后,是否有“故园”参与?是否有李先生布局?

  作为最早的故园成员,他亲历了李明夷一次次神鬼手段,对其智慧,深信不疑。

  这段时日东宫与滕王府斗法,他都看在眼中,李明夷一反常态地安静,本就令他奇怪。

  总觉得是在憋个大的。

  胡思乱想之际,谢清晏与大理寺诸多官员翘首以盼,终于等到顶头上司,大理寺卿下朝回来。

  也带回来了个爆炸性的消息:周秉宪被削官,收押调查。

  顿时,身为“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内掀起轩然大波,各种阴谋论乱飞,关于谁来接替刑部尚书之位的猜测,更成为了最热话题。

  而就在下午时分,总管太监尤达竟驾临大理寺,寻到谢清晏,笑眯眯地带来皇帝口谕:

  “谢大人,陛下有旨。擢大理寺卿谢清晏不日赴任刑部,接替周秉宪,任尚书之职。

  圣旨还要晚些天制好送来,你且准备下交接事宜吧!呵呵,恭喜谢大人高升了。”

  谢清晏愣住!

  衙门内出来围观的其余官僚也都大为震惊。

  刑部尚书!

  那可是正二品的六部大员!

  而谢清晏如今只是正四品而已。

  这一下跳了几个层级?匪夷所思!

  虽说关于谢清晏近期会被提拔的消息,早已流传开,但人们最大的猜想,也只是顶替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到三品而已。

  谁能想到……

  可转念一想,众人渐渐琢磨过味道来了,周秉宪乃是“归附派”的成员,如今被罢免,想要稳定人心,必须,也只能提拔同样属于“归附派”的官员。

  人选本就不多!

  谢清晏作为归降的南周大臣,无疑属于该派别,且曾经主持处斩谭同等人,忠诚度不必怀疑。

  能力足够,更是同为“司法口”……思来想去,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念及此,一众同僚心情无比复杂,暗道“官运”二字委实奥妙。

  “贺喜谢少卿高升!”

  “诶,还叫少卿?该称呼谢尚书了!”

  “哈哈,谢大人今晚可要请客啊,直入二品,我就说谢大人在这里屈才了!”

  只有身为东宫党羽成员的大理寺卿脸色难看,但转念一想,面色忽又好转:

  既然谢清晏高升了,那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安稳了?不用担心挪窝?

  人群中,唯有谢清晏整个人懵懵的。

  天降喜事。

  可他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莫非……这……也是李先生谋划的一部分?!

  ……

  ……

  将时间稍微往前拨。

  李明夷早上起来晚了,慢条斯理地在家中吃了饭,这才策马往王府不急不缓地赶。

  好似今日朝堂上必将发生的大事与他无关一般。

  然而,就在他经过某条日常通勤的街巷时,却看到前方停着一辆马车,拦住去路。

  驾车的是个小书童,口中咬着一根不知哪里寻来的狗尾草。

  车帘半敞着,一身白衣,剑眉星目,如翩翩贵公子的鬼谷传人端坐其中。

  双方隔着空气对视。

  知微抬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大树,那赫然是双方第一次见面,“三问定机”的地方。

  上回,也是她拦截他,只是改了方向。

  李明夷翻身下马,牵马走到大树下,把缰绳一拴。知微也下车独自走来。

  俄顷,二人再次面对面,坐在了大树阴影之下,坐在了树下石桌旁。

  “沙沙……”

  风拂过树冠,投下斑驳阳光碎片,暑气渐消。

  知微白衣纤尘不染,手中红色扇骨的折扇合拢,眯着眼睛:

  “今日朝堂大争,太子府严阵以待,而李先生却日上三竿才出门,好大的定力,在下佩服。”

  李明夷一袭青衫,笑容浅淡: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金銮殿上的事,也不是我一介布衣能干涉的,既然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那又何必这时还殚精竭虑?不放过自己?”

  知微赞叹一声,看向他的眼神又有不同:

  “此一轮,李先生是出拳的,我太子府是防守的,你能落得轻松,我却不行。”

  顿了顿,她缓缓道:“就在不久前,我拿到了早朝上的结果。想听吗?”

  李明夷微笑不语。

  知微叹道:“周秉宪被削去官职,由昭狱署审理。若无意外,此案最终会被定为误杀,周秉宪会被轻判,人不会有大事,但丢了官位,想要再入仕,只怕难了。”

  李明夷并不意外,惋惜道:

  “周大人为大颂做事,也算尽心尽力,不想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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