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对,两个人注定难以靠近。
……
接下来几天,有关联姻延后的消息于京城中扩散开,对外只说是吴世子远道而来,水土不服,身染重病。
可好好的一栋楼突然烧了,百姓们自然会产生诸多联想。
而颂国内各大家族、商贾等大大小小的势力,也“闻风而动”,调整计划,或中止原定的一些合作,或押注要发战争财。
而吴世子却只想回家。
“已经定下来了?这就要走了?”
数日后,总务处内,李明夷得到了消息。
冯遂汇报道:“吴家人已经向朝廷请辞,今天就会乘船离开,返回大云府。”
“这么快……”李明夷故作吃惊。
实则,吴用昨天已经向他汇报了即将启程。
冯遂道:“算来,他们也在京城耽误很久了,既然伤势已稳定,也的确是时候离开了,而且,吴所为也未必敢多滞留。”
李明夷笑道:
“真可惜啊,还想去送送吴世子,罢了,就祝他一路顺风吧。”
冯遂神色感叹地看着他。
冯遂是不知道李明夷在此事件中做了什么的,但他知道,这肯定有首席的功劳。
否则王爷没道理找各种理由,赐给李先生那么多财货。
想到不久前的周氏父子,再想想吴家,冯遂看向少年首席的眼神愈发敬畏。
打发老冯离开,李明夷正想着翻看些新的文书,突然只觉心脏微微震颤。
那是有人在引动锁心咒!
李明夷迅速沉淀心神,静心感应,锁定了“召唤者”赫然是庄安阳。
可那悸动只存在刹那,就停止了,他甚至没来得及隔空窥视。
下一刻,心悸感再次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再出现,再消失……
李明夷被这规律的节奏搞的坐立难安,心说你拿这个当震动棒用呢?!
不过,无需沟通,他也明白庄安阳的意图,无非是要他兑现承诺:
此事结束,去找她。
“罢了……”
李明夷看了眼外头的太阳,出门,直接跟冯遂说,自己翘个班,今天不回来了。
……
……
码头。
朝廷官员站在岸上的身影迅速变小,吴家的船只扯开风帆,于沉重的气氛中往南行去。
相比于入京时的憧憬于兴奋,此刻船上的人一个个神色低落,好似丧家野犬。
吴用手持羽扇,转身,走下甲板,朝着船舱里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吴世子所在的房间外,包宴一边从腰间鹿皮包里掏出蜜饯塞入嘴里,一边守着。
“世子心情如何?”吴用问。
包宴叹了口气:“从早上起来,就不怎么说话。”
吴用点点头,推门走入房间,反手关门,只见靠近船舷的窗边,放着松软的大床。
吴所为虚弱地靠坐于床上,萎靡不振,肤色黯淡,身上的紫衣都宽松了一圈。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吴所为面无表情望着舷窗外的河水。
至今无人敢告诉他,他可能没法生育的可能,连伤势也只告诉他休养几个月就能好转。
至于早上抬不起头,嗯,身子虚,很正常。他不以为意。
所以吴所为此刻尚不知自己如何悲惨,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一个是未能娶走昭庆,带走李明夷,报打脸之仇。
另一个,是联姻的延迟。
这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世子殿下,”吴用低声道,“方才上船前,朝廷送行的官员转交给我一个包袱,说是陛下给您的临别赠礼,要您回到大云府后再看。”
他说话间,将手中拎着的一个黄绫包裹的包袱双手呈上。
吴世子扭回头来:“打开。”
“这……”吴用有些犹豫。
吴所为幽幽地如恶狼般盯着他:“咳咳……怎么,本世子伤了,便指挥不动你了!?”
“不敢!”吴用赶忙躬身上前,将包袱放在他近前,双手飞快地解开,而随着黄绫打开,包袱里,厚厚的一大摞奏折映入二人眼帘。
“这是……”
二人都是一怔。
“打开,读给我听。”吴世子道。
吴用咽了口吐沫,拿起第一封奏折,展开,然后愣住,嘴唇动了动:“世子,这……”
“写的什么?”
“这……是朝臣奏折,请求扣押您的奏折……”
吴世子瞳孔收缩。
吴用又飞快去一封封看向其他的,发现无一例外,一整个包袱,密密麻麻的奏章,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要么扣押,要么干脆处死吴所为,开战覆灭大云府的奏疏。
吴所为汗流浃背,眼中再无凶厉之色,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颂帝送自己这个,无疑是一种高明的敲打。
这时候,房门外又传开包宴的声音:
“世子……方才统计了下船上的人,发现少了一名护卫,没在船上。”
而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法回返京城了。
……
庄家。
李明夷来到庄府后宅,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入院中,熟门熟户地避开府内下人,径直来到庄安阳的闺房后。
眼下虽已是夏末,但余温仍在,后窗是半敞开的。
庄安阳正跪坐在大床上,一边对着镜子描眉画鬓,一边时不时地尝试发动锁心咒,又迅速中止。
每一次心悸感袭来,都令她浑身战栗,感觉到极强的刺激感。
直到,面前铜镜中倒映出一张男子的面容:
“你……玩够了没有?!”
478、削福
李明夷是上午潜入庄府的。
李明夷是临近日暮时分结束战斗的。
公主的闺房内,李明夷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弯腰从地上散乱的衣物中捡起来庄安阳的裙子,用来擦拭身上的汗水。
他身后,庄安阳正双眼无神地仰躺着,汗津津的身体如同煮熟的大虾,冒着热气。
屋内一片凌乱。
门窗紧闭,大门上依旧贴着隔绝声音的符箓。
屋内的圆桌有些歪斜,桌子上的茶壶等物件都扫落在了地上,浑圆的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模糊能看出汗液蒸发后,残留在其上的些许痕迹。
仿佛不久前,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受害者曾上半身趴在上头,承受身后凶手钝器重击。
伴随着贯穿伤害。
至于为何能确定是趴伏,则可以通过桌面上残留的饼状痕迹推理得出。
视线右移,雪白的墙壁上原本悬挂的装饰画卷已经掉了,似是因墙面震动导致。
粉刷的颇为平整的墙壁上,石灰上残留着长条水渍,疑似受害者在与凶手搏杀时,曾背靠墙壁,面朝敌人。
但从痕迹高度判断,当时受害者应是双脚悬空状态,近乎被“钉”在墙上。
墙上脊椎留下的水痕末端,一左一右两团圆形水渍可以佐证。
而在墙壁旁,安放胭脂水粉的柜子也疑似受到冲击,其上摆放的装饰用的花瓶已经掉落,残片散落于地,似在控诉着凶手作案时的粗暴、狠辣。
视线左移,一架屏风倒在地上,布面有所破损,且有大片褶皱。
从现场痕迹分析,受害者应曾扑倒屏风,大声呼救,可惜府中下人不曾听到主人的呼唤。
屏风倒在地上,人也滚落其上,被凶手追杀,绝望之际,受害者十根手指死命抓挠,以至于令布面多处受损。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到处都残留着水渍,汗渍,以及因不能开窗通风,气温炎热,汗味、胭脂水粉味等混在一起,闷成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空气。
“啧……”大侦探李明夷视线扫过犯罪现场,咧了咧嘴,转回身,看向倒在水泊中的受害人。
“下次还敢不敢乱用锁心咒了?”李明夷审视着受害人,沉声发问。
庄安阳气喘吁吁,面若桃花:“水……水……”
她失水严重,如同上了岸的鱼,已经没了扑腾的力气。
李明夷弯腰,从地上拎起水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问:“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求求你,给我喝……”庄安阳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她委屈地说:“不敢了……”
李明夷满意地道:“张嘴。”
他拎起水壶,悬于上方。
“哗哗”……清冽的水流自壶嘴涌出,击打在庄安阳大张的檀口四周,她喉咙滚动,做出吞咽的动作,眼睛眯起,伴随着咳嗽声。
李明夷将剩下一半的水壶拎起,仰头也吨吨喝了起来。
“咕噜噜……”
庄安阳小肚子中传出咕叽声,她脸一红,眼神迷离地迎向洒入室内的光线:“这么晚了啊,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