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549节

  ……

  ……

  李明夷没有与滕王姐弟回府,而是找了个由头再次离开。

  他前往大鼓楼吃了一顿饭,然后与藏在暗中的温染汇合。

  “秋立人确定出城了?”

  胡同内,李明夷迅速脱衣服,更换温染带来的另外一套行头,一边问。

  黑裙女护卫神色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如同机器人般:

  “是。暗卫在盯着他,如你所说,交叉跟踪。”

  所谓交叉跟踪,就是派出一组人跟踪同一个目标,并不会跟随全程,而是每个人只负责跟踪一段路。

  这样可以极大地减少被反侦察的可能。

  在使团入京后,戏师与画师带领的暗卫小组骨干便全数撒了出去,全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使团的一举一动。

  跟踪结果会就近汇报给温染、戏师、画师三人中的一个,并由其以锁心咒联络,告知李明夷。

  “很好,”李明夷迅速完成换装,而后换了一张平庸的脸孔,“你继续盯着城内。”

  之后,他与温染分别,出了城,又再次切换到了“封于晏”的马甲。

  接着,他迅速朝着城郊的一处墓园赶去。

  ……

  ……

  “城郊墓园到了,”一辆租借拉人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勒马,对身后的老先生道。

  “辛苦了。”

  秋立人钻出车厢,递过去一角银子,“还得劳烦在这等我一阵,大约得一个时辰,再载我回去。”

  “好说,好说。”

  车夫笑容满面,收起银子的同时,好奇道,“这墓园里,有老先生认识的人?”

  秋立人缓缓点头,却没多解释。

  他迈步,朝着前方那座显得有些破败的墓园走去。

  这是一家私人墓园。

  与大宗族的集体宗祠墓园,以及皇族、王爷等独立的大型墓园做区分。

  这年月,正常人死后,无论人在哪,都会将尸体送回宗族所在地的墓地。

  但也有一些情况例外,比如无家可归者,又比如因故无人运送回去的,乃至身份不明的。林林总总也不少。

  其中部分是亲人找块地埋了,部分索性丢入乱葬岗,但京城毕竟乃首善之地,人多了,便也衍生出要花钱才能进的“公墓”来。

  由专人洒扫。

  其中若家人还肯每年给钱的,待遇便会好一些,有人会负责拔草,修缮。

  若只埋的时候给一笔钱,之后不给了,那自然便日渐荒废。

  秋立人走入墓园,于一座座坟茔中行走着,辨认着一座座碑文。

  许是太多年不曾来了,墓园已格局大变,秋立人越往里走,坟越老旧,荒凉。

  不少坟甚至已经塌陷了,墓碑倾倒的也有,墓园里栽种着枫树,秋日里,一片片红枫飘落,混着杂草,周围一片静谧,越走,人心越孤寂。

  “沙沙——”

  秋风拂过,又是一片枫叶飞旋。

  秋立人专注地在废弃的倒塌的坟茔中寻找着,在他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坟墓肯定早已荒废不堪了。

  可当他终于找到那座小小的,位置不起眼的坟茔,通过墓碑确认了是自己要寻找的后,这位当今天下第一书院的掌舵人,在胤国内名望、地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竟是愣住了。

  只见,在一片荒颓的坟地中,独有一座小坟格外干净整洁。

  没有杂草,也没有落叶,土是新添的新土,周围还用石板铺平地面。

  墓碑虽风吹雨打多年,已经久了,但却立的笔直。

  更奇怪的是,在墓碑前还摆着几个果盘,上头有已经干了的月饼、水果。

  这意味着,在近期中秋前后,还有人来祭拜过。

  可……怎么可能?

  在这个与胤国远离千里的地方,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在意这座小小的荒坟?

  秋立人站在坟前,下意识地从衣袋中颤巍巍地掏出水晶眼镜,戴在鼻梁上,仿佛要从墓碑上看出个真相来。

  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一个年轻人缓缓走来,手中还拎着一坛酒,一包酱肉。

  年轻人仿佛没看见秋立人一般,径直于坟前蹲下,打开酒坛与酱肉包。

  “你是……”

  秋立人扶了扶眼镜,诧异地看向披着黑色大氅的年轻人。

  “秋山长,”年轻人站起身,扭头,神色平和地与老人对视,“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故园……”

  秋立人瞳孔微微一缩,他神色镇定地点点头:

  “久仰大名,封于晏。”

523、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果然,他认出了我。

  披着“封于晏”马甲的李明夷并不意外。

  毕竟相比于滕王府首席,故园封于晏的名头无疑更盛,哪怕秋立人起初不知道,但来了颂国,密侦司的黑旗定然也会提供相应的资料。

  只是李明夷并不清楚,黑旗是否向使团透露了“李明夷”也是故园之人这个情报。

  所以,保险起见,他依然选择以“封于晏”现身。

  “能被秋山长知晓,晚辈才是惶恐。”

  李明夷笑了笑,“久仰大名这四个字,却不敢担。”

  民国大师打扮的秋立人平静说道:

  “哦,那就久仰小名。”

  李明夷愣了下,然后笑了,果然,十年前的老秋与未来的他是一个脾气。

  “为什么来见我?你还带了多少人?”秋立人略带一丝警惕地观察四周。

  可入目之处,只有瑟瑟秋意中一座座埋骨坟茔。

  “只我一个,”李明夷说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与秋山长聊聊天。童行书院的当代山长啊,真是如雷贯耳,天底下多少人仰慕?”

  秋立人摇头道:“一座书院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李明夷道:“哦?胤帝口中‘童行能抵百万兵’的书院,也不算什么?山长太过谦了。”

  秋立人略显意外:“你们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调查做的十分细致。”

  说完这句话,秋立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重新看向墓碑,看向墓碑下那坛子酒,挑眉道:“泸酒?这可不好买。”

  李明夷赞叹道:“山长也是懂酒之人啊。”

  “我不懂,”秋立人指着酒坛上贴着的‘泸’字,“写着呢。”

  “……”李明夷。

  秋立人忽然叹道:“你们有心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

  墓碑上铭刻的墓主人名字十分质朴:林春生。

  而产量有限的泸酒恰是林春生生前最喜欢的。

  “这里,也是你们打扫的吧。”秋立人指着干净的坟茔,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区域。

  李明夷没有否认,道:

  “我们本来不知道这个人,还是前段时间,得知使团要来,山长随行,陛下才让我们来扫墓、上香。”

  他这句话过于坦诚,让秋立人一时不好接话,过了会,才情绪低落道:“我替他谢谢你们那位陛下了。”

  李明夷笑了笑。

  秋立人凝望着“林春生”三个字,眼神中透着怀念,人也好似套上了名为时光的滤镜:

  “他若知道,皇帝亲自派人来祭奠他,大概会很高兴。”

  李明夷明知故问道:“他是谁?”

  秋立人好似被勾动了情绪,他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放下,解开,里头竟然是一摞摞纸钱。

  老人蹲下,将墓前的一个碗碟空出来,放上纸钱,又在包里摸索火石。

  李明夷蹲下,递过去两块打火石。

  “……你们准备还挺充分的。”秋立人怔怔地道。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李明夷随口道,老人听了却是微微惊讶,觉得这句话虽质朴,但却极好。

  火石擦燃,碗碟里的纸钱燃烧起来,明黄的火苗蹿升,秋立人一边烧纸,一边随口讲起了一段往事。

  ……

  其实李明夷知道这段往事,就像他同时了解这墓里墓外两个人一样。

  秋立人的出身其实很一般,但却有一个类似“孟母”的,狠狠卷教育的母亲。

  十七岁中秀才,次年丧母,守孝后一年中举,乡试的考官评价他的文章“语无泛设,引证宏博,词意整饬。”

  之后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科考奔着进士、做官这条路去。

  要么去童行书院,进行更长久的学习,以期被举荐、选拔。

  秋立人选择了后者,并于书院中被上一代院长赞赏:“年少通经,文极古藻。”

  而更难得的是,他对教育别有一番看法,且对经义之外的学问同样毫无轻视,反而更在意些。

  上代院长有意提拔他接班,这才有了后来“公费”派他来大周“游学考察”的事。

  秋立人与林春生,就是在这场游学路上相遇的。

  “那一日,我赶路途中,入破庙躲雨,恰好一群同样躲雨的人议论学问,颇有偏颇,我那时身处异乡,不敢开口,却不料同样孤身一人的一名行脚僧人站了出来,口若悬河,将一群人辩的哑口无言,羞愧不已。那僧人,便是春生兄。”

  自此,二人相识。

  秋立人得知林春生同样是在行走四方以修行,二人脾气相投,索性结伴而行。

  一个游学,一个修行,日渐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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