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微笑道:
“不必试探了,赫将军的确还活着,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用徐南浔换走了他,赫将军终有一日会回来找你们复仇,但很遗憾,今夜你的对手是我。”
秦重九哂笑道:“你觉得是我的对手?一个才侥幸晋级几个月的入室?”
裴寂说道:“我晋级时日的确没你久,武道天资也不如你,但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就是,跑得快的人未必能赢到最后,你一日不成五境宗师,便……”
他轻轻一笑:“追不上我。”
秦重九一愣,想起了当初自己几次三番被裴寂溜成狗的事,怒火中烧:
“好好好,今日看我斩杀了你这贼子,便也是大功一件!”
说话的同时,秦重九屈膝沉腰,肩抗大戟,磅礴的内力充盈奇经八脉,人如同铁浮屠般凶狠地撞击而来。
裴寂收敛笑容,眼底战意癫狂,手中妖刀出鞘,狂风席卷方圆街道:
“故园裴寂,奉旨诛贼!”
附近的禁军甲士见状,也纷纷退开,不敢贸然插手。
……
……
与此同时,其余故园的高手也都找到了从宫中追出来的,北厂的大内修士,捉对厮杀。
一时间,这整片街区都沦为了修行者的战场,天地元气被彻底搅乱。
而驿馆方向的战斗也将更多禁军的注意力分走。
李明夷在人们掩护下,意外地畅通无阻,距离战场越来越远,很快,他纵马进入了贯通南北的正阳大街,一往无前地朝南方赶去。
“哒哒哒……”
马蹄声急,夜晚的秋风极肃杀,李明夷纵马而行,身后的秦幼卿紧紧地抱着他,二人用少女白色的腰带捆绑在一起。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秦重九也再没有射出箭矢报告他的方位。
“成功逃出了?”
李明夷有些意外,但又不敢掉以轻心,而随着四周安静下来,紧绷的精神得到松弛,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幼卿的身体因为死去不久,还算温热,但总归是随着时间血液逐渐转凉。
可此刻,本该死寂的如同一截木头的少女体温却好似比出宫时更高了一些,而二人几乎紧贴的姿势,也令李明夷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少女那渐渐强劲起来的……
心跳?!
“呼……”
秦幼卿近乎是从一场深沉的睡梦中醒来,随着意识回归,她率先感受到的是颠簸,眼中浮现茫然之色。
自己果然活了?
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等等……随着感官逐渐找回,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自己正骑在一匹奔马上,周围夜色浓郁。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自己正死死贴着一个温热的脊背,而衣衫似乎都不大齐整。
“啊……”秦幼卿发出惊呼,试图挣扎。
“别叫!”李明夷在感应到背后紧贴的心跳时,就已经意识到秦幼卿活了。
心中惊喜之下,又伴随着哭笑不得的茫然。
今晚还真是一波三折,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
原本想着等彻底安全后,尝试找老和尚出来,可秦幼卿怎么突然就活了?
难道是因为那幅画?李明夷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正常人想要假死极难,也极为危险,很可能真的死亡。
所以,秦幼卿如果是假死,很可能是用了某种特殊的药物,而这种药几乎必然与修行有关。
所以,是她体内的药与画作内部充盈的法力产生了反应?互相抵消了?
然而你为什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是这个时候?
秦幼卿听到男人“别叫”的威胁……挣扎的更用力了!
“别动!秦姑娘,是我!”李明夷只好道。
秦幼卿此刻才注意到这陌生男子的声音极为熟悉,再感受着少年的身形与身上那熟悉的气味,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李……李公子?”
“是我。”李明夷转回头来,切换回自己上辈子的本来面貌。
真的是你……
秦幼卿不再挣扎,她漂亮的眉眼间写满了惊讶与不解,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不曾醒来。
“我……睡了多久?”她尝试问出最关心的话题。
“大半个时辰总有了吧。”李明夷也不太确定时间。
秦幼卿:“……”
她更茫然了,这与她想象的全然不同。
事已至此,李明夷知道再隐瞒已经全无意义,他一边策马奔行,一边飞快解释了经过。
秦幼卿怔住了,在听到李明夷今夜潜入皇宫来救自己,结果却倒霉撞上了自己假死时,她心头剧震,除了感慨命运的荒诞巧合,更多的是涌上心头的那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为了救自己,孤身入皇城?
他怎么敢的?为什么要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又是怎么做得到?
自己分明与他只是朋友,朋友需要做到这样吗?为此不惜冒着死亡的风险?
秦幼卿心中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着,一时间连敞开胸怀的事都忘记了。
可很快,理智回归,她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少女衣衫不整,环着少年的腰,咬了咬嘴唇:“你……究竟是什么人?”
此刻,马匹正好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李明夷叹了口气,正要坦诚相见,突然,脑海中传来小姨急促的传音:
“改变容貌!”
近乎下意识的,李明夷面庞蠕动,又一次切换回了封于晏的伪装。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念力笼罩了自身,似乎是藏在暗中的小姨打算强行带他离开。
哪怕这个举动,很可能暴露自己,违背约定。
可下一刻,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飘出一盏古色古香的灯盏,灯盏长长的握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持握着。
灯光扩散开,照亮了那个从路口一侧的建筑小巷中走出的,身穿绣着五爪金龙的华贵长袍的中年人。
……
“唏律律!”
李明夷下意识勒马,马蹄高高扬起,秦幼卿惊呼一声,死死抱住了少年天子。
颂帝面色玩味地打量着马背上的二人,说道:
“封于晏,果然是你。”
下一刻,颂帝环顾周遭,淡淡道:
“李无上道,既已在场,何必躲藏,何妨出来相见?”
话音落下,李明夷与秦幼卿的身后,空气扭曲了下,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强大的念力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一身阴阳道袍,佩戴银色坠饰,风华绝代的天下第一美人走出。
李无上道,现身!
543、春江夫人
扬起的马蹄重重砸在十字路口的砖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颂帝与女国师一南一北,分别站在正阳大道的两端。
而马背上的少年少女惊魂未定。
李明夷脸色一变,心头不详的预感成真,今夜的计划果然再次发生了意外,消失的赵晟极竟悄无声息地拦在前头。
连李无上道也被迫现身。
这无疑是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之一,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小姨提醒得及时,自己的马甲并未暴露。
秦幼卿的脸色同样发生了改变,不过相比于被颂帝阻截的紧张,让她更加在意的,还是对方叫出的名字。
“封于晏?”胤国公主愣住了。
她此刻贴着李明夷的后背,看不到他的脸,但冰雪聪明的她立即有了些许猜测。
颂帝绝不会认不出李公子,要么说明李公子的身份暴露了,要么说明他此刻进行着某种伪装。
不,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就是传言中“故园”里那个极厉害的封于晏?在京城里闹出了一次次风雨的大周“余孽”?!
李公子他……是故园的人?!秦幼卿无比错愕,旋即又觉豁然开朗。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为何来冒险救自己,又为何能成功。
只是很莫名的,意识到这点后,她忽然有些失望。
……
……
“赵晟极!”
李桢衣袂飘飞,无形的念力辐射周遭,如海潮般笼罩了整个路口。
自从使团入京,夜晚后城内实行宵禁,寻常百姓无法外出,所以此刻的十字路口极为空荡安静。
只是那些念力滚滚蔓延向赵晟极时,他手中的灯笼火苗摇晃了下,便好似潮水撞上了桥墩,被强势分开,朝两侧绕过。
颂帝身周一片区域干燥异常。
李桢眯眼道:“你竟不在宫里!”
颂帝目光跳过惊慌中的少年少女。
于他而言,封于晏也好,秦幼卿也好,都已是囊中之物,他真正的敌人只有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颂帝哂笑道:
“李无上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若非你念力先感知到朕的到来,又岂会急着想带他们离开?”
事已至此,李桢心知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境地,心中再无侥幸的同时,她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大气凛冽的气场来,冷笑道:
“赵晟极,这里可不是皇宫里,虽还没出京城,但你能借几分力?本座真的很好奇,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敢于现身?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