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被人跟踪了。”
“什么?”李明夷愣住。
……
柳伊人飞快解释了下经过,原来她今日带人外出勾栏听戏,结果一直感觉不大对劲,总觉得被人窥伺着。
之后,她借着听戏的时候,凭借对勾栏瓦舍地形的了解,悄然观察,果然发现了人群中一些不对劲的人。
“那些人不知来历,便一直盯着我,本郡主仗着有诸多家丁随行,倒也不怕,一来一回,那些人也没做什么,只是盯着。”
柳伊人忧心忡忡地道:
“等离开勾栏,回到家中,我仔细盯了盯,发现家宅附近也有人盯梢,任何进出的仆人,都会被盯上。
父兄不在家中,我心下担忧,但也不知那些人什么来历,目的为何,思来想去,还是来寻你,好在也没等多久,你便回来了……”
有人盯着柳家人?
李明夷表情严肃起来。
柳景山只管着一个印书局,不参与朝堂争斗,名声又好,什么人敢在京城盯着中山王府?
几乎瞬间,李明夷脑海中有了个猜测,不过他没表露出来,只是又仔细问了柳伊人过程。
柳伊人对答如流。
倒是让李明夷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这个清河郡主就是个喜欢逛勾栏的女流氓,除了听戏,便是宅着看话本小说。
却不料竟还有如此机警胆大的一面。
“此事我知道了,郡主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楚,不过既然对方只跟踪监视,不曾有别的举动,说明其很可能有别的目的……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李明夷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意识到,柳伊人来李家找他,这个举动无疑已经引起了监视者的注意。
“这样,你先回去,等有了眉目,我再去中山王府求见。”李明夷想了想,放弃了护送柳伊人回家的选项,如此说道。
“那好吧,小郎君你可要用心些,我害怕。”柳伊人站起身凄然道。
然而她那双慵懒的眉眼中,却分明瞧不出半点害怕的样子,反而有些隐隐的兴奋。
以及……
一丝藏得极好的,连李明夷都一时没察觉的隐忧。
……
李明夷心中纷乱,亲自将柳伊人送出家门,而后转回书房。
司棋已经在门口候着,想要说话,却被李明夷一个眼神逼停。
李明夷进入房间,从怀中取出知微传递给故园的最新情报。
情报只有几页纸,而最上头的一张,赫然写着一句话:
“冯涯暗中前往姚醉家宅,以及任敏中宅邸私会。且秘密调动人手,对中山王府实时监控。”
569、夜闯昭庆闺房
李明夷捧着情报的双手悬停在半空,沉默中,屋内响起他一声低沉的叹息。
此刻,他终于找到了知微提到的“危险”的源头。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司棋进入屋中,反手将双扇房门关闭,用纤细的腰背顶着,大大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难掩焦急。
李明夷没吭声,又飞快浏览了下后面几页纸的情报,是知微对冯涯行踪的仔细描述。
也不知道这个鬼谷传人是如何获得的,倒不是特别细节,但却包含了冯涯从姚醉家中搬走不少笔记等信息。
“没什么,”李明夷将情报随手递给司棋,捏了捏眉心,微笑着说:
“看样子我们被盯上了。”
司棋心急地一把抢过来,飞快地一页页翻看,清丽的脸蛋也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
……
……
李明夷趁机思考着。
坦白讲,他对冯涯在搞鬼并不十分意外,甚至对于中山王府被盯上也不是全无预料。
唯二的意外是冯涯先后见的两人。
“看来是他从姚醉留下的遗物中获得了什么,极可能是姚醉的一些思考、思路……”
“姚醉这家伙当初对我可是怀疑的紧,从初次见面,便反复试探,甚至一度闯入中山王府中堵我……”
“后来太子抓我的把柄,后来调查也有姚醉在暗中提供思路。”
李明夷坐在桌旁,手指“笃笃”地轻敲桌面,神思飘远。
他本以为与姚醉的纠缠已结束,不想冯涯的出现,却继承了姚醉的“阴魂”。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李明夷轻叹着,眸光内敛。
这时,大宫女已经看完了情报,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满是担忧地盯着他:
“是那个北厂的人盯上咱们了?怪不得方才柳伊人过来,她是来求救的?”
李明夷笑了笑:“差不多吧。”
青衣大宫女莫名地有些生气,她气恼地一跺脚:
“你这人,这么大的事,怎么还嬉皮笑脸的?也不着急?”
她说话声音有些大,说了一半,自己又硬生生把音调压了下去。
无形神念扩散出去,透出门窗,确认附近并无旁人,才轻抚胸口,低声急道:
“你很危险!”
李明夷见她跳脚的模样顿觉有趣,忽然很想伸手刮一刮她的小鼻子,但又怕司棋炸毛,只好作罢:
“我自打潜伏入这伪朝堂,哪天不危险?”
“可是……”
“好啦,风风雨雨这么多劫难都过来了,不要慌,事情还没那么严重。”
李明夷起身,拉起司棋的小手,前行将她按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
若在往日,大宫女肯定要甩开他,甚至损他几句,说什么“我看你是压抑了”之类的怪话。
但此刻急切之下,却也不顾了。
“你想,若冯涯真有了证据,还会用派人监视这般粗糙的法子么?”李明夷柔声道:
“退一万步,哪怕冯涯从姚醉的遗物中获取了什么线索,对中山王生出了怀疑,可姚醉生前都没有找到实证,只是怀疑。
这段时日以来,我们不断地扫除痕迹,斩断线索,他冯涯能如何?凭借怀疑,就定罪么?”
司棋没好气地道:“可柳伊人来找你了!”
李明夷摇头道:
“清河郡主来家找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点没人能拿去做文章。”
司棋说不过他,板着脸:
“可……冯涯还密会了任敏中!那个兵部尚书,你不是把他得罪的不轻么?
还有其他衙门的人,因为索贿的事,多少人都恨透了你?
那姚醉生前也一直怀疑你……柳家一旦出了事,你肯定会被牵扯出来。”
李明夷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这个冯涯很聪明。我与柳景山的联系太紧密了,他完全可以通过柳家咬住我。
或者反过来,将我与柳家绑定,以此来借任敏中这些仇恨我的大臣们的力……
若真给他找出点问题来,哪怕没有十成十的铁证,那群朝臣只要集体弹劾我,赵晟极为了平息怒气,没准都会趁机把我卖了。”
只有千日做贼,断无千日防贼。
柳景山的屁股擦得再干净,也难免有所疏漏。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挨打,等着他查,得想想办法搞掉他。”李明夷目光倏然深沉。
司棋一愣,道:
“你要做掉他?这太直接了吧,这个节骨眼一旦他死了,那中山王府的嫌疑岂不是更大?”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搞,自然是要合乎规矩,光明正大地弄。”
司棋拧紧眉头,发起愁来:
“那怎么弄?找他的黑料?”
李明夷摇头:
“冯涯这个人极为自律,连教坊司都不逛,在北厂中是个另类,这段日子我也关注着二处,此人整日忙于工作,对权力也极为克制,有人行贿都没进去门。”
司棋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有权都不贪?他还是个官?那要不,咱们找找人,将他给换掉,不让他当二处的主办了?”
李明夷继续摇头:
“冯涯是黄喜推出来的,代表北厂,哪怕我被拿掉,他都稳如泰山。”
司棋站了起来,焦急地在屋中踱步转圈:
“杀也不成,把柄也没有,靠山还硬,那怎么办?”
李明夷同样陷入思索。
若任凭对方查下去,多耽误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被姚醉死死咬住,被东宫围猎的那段时光。
而这次更为凶险,对手不再死盯着自己,而是从故园其他成员作为突破口了。
“我先与柳景山联络下,你替我护法。”
李明夷一时没有头绪,决定先提醒下柳景山,要他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不过,谨慎起见,他这次选择直接运转心有灵犀,意识凭借锁心咒的连接,直接跨越距离,降临在柳景山身上。
……
天色将晚,柳景山尚未归家,而是在印书局的“办公室”内翻阅公文。
李明夷的意识无声无息降临,借助柳景山的目光,打量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他才轻声传音:
“王爷别抬头,我是李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