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17节

  “有的。这两天二处抽走了一些精锐。外人看着,会觉得没多大变化,每日做事与往常并无区别,但实际上人员有了调整,一部分擅长跟踪隐迹的人手不见了。”

  作为“老昭狱署”人,四个处彼此之间对于人事调整最为敏感。

  当然,寻常的官差也难以敏锐地洞悉到这变化,但对二人而言,就属于一打眼就本能觉察出来的东西了。

  李明夷微微颔首,微笑道:

  “看来二处有了新发现啊。”

  老梅小心翼翼问道:

  “大人,要不要我们也抽调人手去摸一摸情况?”

  四个处彼此是竞争关系,如果冯涯真有发现,四处去捡便宜也是合理的。

  “不用了。”然而李明夷却摇摇头,大度地摆手道:

  “人家的功劳,咱们也不去贪图。你们也约束下手下人,不要对人家太关心,管好咱们自己一滩事就行了。”

  老梅与大千对视一眼,心说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假假的……

  一个索贿的惯犯,和高风亮节四个字委实不搭啊……不该是偷偷监视,窃取同伙胜利果实才比较符合您的画风吗?

  不过二人的吐槽自然只停留在心中,倒是一想起冯涯可能在追查故园上有了进展,两人莫名有点烦躁。

  内心对于是否去提醒“封于晏”,再次疯狂动摇起来。

  李明夷无暇关心下属的内耗,打发二人离开后,给自己沏了壶茶,心中低语:

  “冯涯啊冯涯,希望你快些上道。”

  ……

  ……

  二处,一间不怎么透光的,摆放了诸多文件的房间里。

  冯涯正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专注地听取心腹的汇报。

  “大人,那李明夷肯定是察觉到我们了,昨晚专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后门出去,结果愣是什么人都没见,就在大街上转了一大圈,后半夜就回去了。跟踪的兄弟们都懵了……”

  冯涯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确定昨晚外出之人是李明夷?”

  “呃……”从北厂带过来的心腹迟疑了下:

  “应该是吧,看身量差不多,但披着斗篷,遮着脸,天又黑,我们也不敢靠近……”

  冯涯冷笑道:

  “若要偷偷出去,当穿夜行衣才方便。只怕那根本就不是李明夷,而是他故意派出去的诱饵,要么目的是试探是否有人监视。

  要么,就是他真身趁机也出去,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但你们被错误的目标吸引,没能注意到。”

  心腹一惊:“这……属下无能!”

  冯涯摆摆手,并未动怒,他站起来,在房间中踱步:

  “不怪你们,这李明哪里是好对付的?不过这倒是愈发证明了此人大有问题!”

  他目光扫过身后的一排书架,上头有专门一片区域,摆满了姚醉的笔记。

  这一次,他从姚醉家中,将其留下的所有“遗产”都带了回来,细细研读。

  可以说,姚醉妹妹掌握的情报,已彻底被他挖干净了。

  而越研究,他就越觉得李明夷有问题。

  可惜,太子当初鲁莽上阵,没能将此人弄死,反而给了对方洗白,扫去所有嫌疑的良机。

  “我真正想不通的,是那个清河郡主,她昨日突然去找李明夷,结果此人当晚就搞这么一出……”

  冯涯狐疑道:

  “从迹象看来,清河郡主极可能是发现了我们的跟踪,然后将此事告知了李明夷。可一个大家闺秀,如何能察觉到二处精锐的监视?”

  心腹张了张嘴,想说那根本不是个“大家闺秀”……但即便是勾栏小霸王,也无法解释。

  他想了想,说:

  “大人,那个柳伊人怎么想也没道理察觉到咱们,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单纯去找李明夷?类似的事,此女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冯涯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他:“你蠢还是我蠢?”

  “属下知错!”

  “罢了,此事不甚关键,”冯涯兴奋地说,“关键在于,这两人的反应愈发证明了他们有问题。

  从姚醉的笔记上分析,李明夷家中的婢女恐怕也有问题,昨晚那人,没准就是她……”

  “这说明,我们的追查方向没有错……坏消息是,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李明夷的权力、能动用的资源比我只多不少!

  一旦给他从容准备,只怕又会断了线索……好消息是,敌在明,我在暗,他们即便知道有人在监视,但却未必能想到是我们。”

  冯涯行走的脚步忽地一顿,眸子发亮:

  “而对方此刻肯定比我们更急,这人一旦急了,便容易犯错……”

  他快走几步,扯起外套披在身上:

  “今天我亲自去盯着柳景山。”

  心腹惊讶道:“大人是觉得,中山王会有动作?”

  冯涯嘿然一笑:

  “现在就是在抢时间,敌人会用最快的速度串联,擦屁股,而我们必须趁着对方没洞悉一切前,盯死了他!”

  “我有预感,胜负就在这一两天。”

  ……

  ……

  冯涯猜的没错。

  无论是他还是李明夷都不想拖延下去,担心夜长梦多。

  所以,就在当天,中午的时候,藏于暗中盯梢的二处官差便察觉到了异常情况。

  原本在印书局内办公的柳景山,竟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车夫便驾车驶离开印书局,直奔正阳大街上一座热闹的酒楼。

  “跟上他!”

  冯涯得知消息后,精神一震,当即带着一群精干的手下尾随了过去。

  目送柳景山进入酒楼,冯涯又派了心腹扮做食客跟了进去,而后在门外焦急地等待起来。

  不多时,心腹折返回来,步行来到酒楼附近的胡同,兴奋地说:“大人,这柳景山进了一个单独的包间。”

  冯涯眼睛一亮,若只是出来打牙祭吃饭,又不是宴请客人,正常人哪有一个人也要包间的道理?

  只恐是要借机与人接头见面。

  “很好,你们在附近布防,你,还有你跟我来。”

  冯涯点了几个人,而后又调整了下脸上的易容胡须,这才扮作客人进了酒楼,在柳景山包厢附近也找了个空包间坐下。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去尝试探听。

  ……

  另一边,包厢中,柳景山反手关门,视线便被屋内等待的一个人吸引了。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长相平平,不是京城里任何有名气的人物。

  见中山王进来,这人赶忙站起身,行了一礼:

  “柳王爷,鄙人滕王府门客,您可以叫我刘二。”

  刘二并非是滕王府放在表面上的门客,而是如同当初周氏父子案中,潜伏在周秉宪儿子身旁的“柳三变”一样的,藏于暗中的门客。

  柳景山朝他点了点头,而后惊疑不定地坐下来,道:

  “是李先生叫你来的?”

  刘二笑着道:“是公主殿下钦点,但说了是给李先生办事,倒也一样。”

  柳景山过来前,早已通过“心有灵犀”与李明夷交流过,但此刻却假装成一知半解的模样,眉宇间有些焦躁:

  “要你见本王做什么?”

  刘二微笑道:“不做什么,只是来陪王爷吃一顿饭。”

  柳景山疑惑道:“只是吃一顿饭?”

  刘二点头赔笑:

  “是的。殿下说了,这是李先生的吩咐,您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心吃完这顿饭,后头的事情我们会解决,如果顺利,那些藏在暗中的监视者要不了几天就会撤去。”

  柳景山烦躁道:“少装神弄鬼,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刘二苦笑道:“王爷息怒,不瞒您,鄙人其实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听令行事而已。”

  柳景山见问不出什么,愈发烦躁:

  “那殿下和李先生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我?”

  刘二想了想,说:“只有一句,要您一切如常,什么都不要多做。等事情结束,李先生会来与您解释。”

  柳景山叹息一声,不再多言,闷头喝酒吃菜。

  二人就这么在包厢里吃了好一会,双方才告辞离开。

  柳景山出了酒楼,上了马车,转回去印书局。

  刘二则带上瓜瓢帽,一副商贾的打扮,悄然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冯涯从门缝里看到了二人出来的一幕,等了一会才推门走出,对身旁心腹道:

  “你们一人去跟着柳景山,一人去带其他人。”

  而后,冯涯亲自尾随刘二离开酒楼,往城市另外一个方向走。

  ……

  ……

  刘二警惕心很强,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扭头回望,似乎在担心被跟踪,还不时拐入复杂的巷弄,利用地形甩脱跟踪。

  好在二处的精锐都是跟踪高手,倒也是游刃有余坠在后头。

  “大人,不拿下此人么?”有人低声问。

  冯涯摇头,他还指望顺藤摸瓜呢,怎么看,这个人也只是个传话的小角色。

  结果,刘二硬生生兜了一个大圈子,差点搞得冯涯都没脾气了,足足绕了两个时辰之久,刘二才终于进入另外一个茶楼。

  同样开了一个包间,静静等待起来。

  冯涯没有轻举妄动,如同极有耐心的猎人。

  甚至故意在对面的另一座茶楼窗边坐下,以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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