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33节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话?”

  “……比较有接头的感觉?”李明夷沉吟两秒。

  “然后?”温染歪了歪头,依旧很是疑惑。

  因为若只是说这几句话,完全可以以秘术传音,而非冒险相见。

  李明夷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将这封信送去妙手阁。”

  ……

  转眼,又过去两日。

  锦绣园的案子一直在调查,可无论府衙还是一处,都似乎并没有进展。

  倒是第三日上午,当李明夷抵达肃清局后,老梅将一份写好的调查报告双手呈上:

  “大人,您要我们调查的锦绣园主人一事,已经有了结果。”

  他嘿然一笑:

  “这宅子几经易手,当初的东家也早不知去向,可这难不住咱……终于锁定了目标,是这徐梁儿,也是……当朝任尚书的亲戚。”

  说到这,他小心翼翼看了李明夷一眼,却见少年主办神色平静,仿佛毫不意外的模样,将调查报告看了一回,然后微微一笑:

  “不错,将这报告抄录两份,分别送去一处和府衙。”

  他略带讥诮地说:

  “咱们四处都能查得清楚,更擅长查案的许平和马捕头却毫无进展,高下立判啊。”

  梅好雨不敢应声,只觉这少年上司心思深沉,更超乎预料。

  ……

  不多时,当一处的许平收到了这份报告,他连拆开都没拆,便是头疼地嘀咕道:“真是的……罢了。”

  他摆摆手,招呼一名下属道:

  “去府衙,告诉马捕头,别拖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先抓了再说吧。”

  目送下属急匆匆离去,情商极高,擅长逢迎社交的许平搓了搓脸,负手立在厅中,望着屋外日渐光秃秃的树杈,冷风打着旋卷过来,天气终于有了步入寒冬的味道。

  “老马莫怪,我也是撑不住了啊……”

  ……

  ……

  徐梁儿在家中苟了几日,见迟迟没有人找上门,心中的忐忑不安也去了几分。

  暗忖:必是姐夫已经发动关系,将此事按下了。

  心头轻快之余,他也不再紧张,只是依旧不大敢出门,总怕走在街上被人掳了去。

  这一日,徐梁儿正在家中捧着个青花瓷鸟食罐,用小勺子挖了食料递入摆在木架上的鸟笼,喂养那只毛色斑斓的雀儿,突然门外传来嘈杂声。

  “什么动静?”

  徐梁儿扯脖子问了句,接着瞳孔地震,只见院中一队府衙捕快气势汹汹杀了进来,家中仆人也未能挡住。

  “徐老爷,”马捕头按刀走来,面无表情:

  “府衙查到,你涉及一桩命案,劳烦随我们走一趟吧。”

  徐梁儿红润的面庞瞬间惨白,他没有愚蠢地尝试反抗或拘捕,而是脑筋飞快转动下,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

  “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既是官府来人,自当配合,可否等我安排下家中事务?”

  马捕头已经意识到此事是上层斗争的结果,也不想得罪任家,犹豫了下,点头道:

  “可以。但不要耽搁太久。”

  “好。”

  徐梁儿转身,将家中心腹仆从拽到僻静处,急切地说:

  “速速去寻我姐夫!他这时恐在衙门中,持我腰玉前去!”

  ……

  ……

  兵部衙门。

  今日四处的人没来打扰,衙门里的氛围都明显轻松不少。

  一名名官吏加急忙碌,加班加点补上被四处搅乱的工时。

  整个衙门内一派繁忙景象。

  “钱侍郎。”衙门院中,钱唯缓步行走期间,沿途所见的官吏皆会停下打招呼,他也回以微笑。

  孙行舟被赐死后,衙门里近来又调了一位姓陆的新侍郎补缺。

  不过新侍郎毕竟是外来的,脚跟还未站稳,所以钱唯最近肩上担子重了许多,实际权力得到了提升,连带着衙门里众人对他的态度,也比往日更加尊敬。

  从一些细节上,更明显地察觉到区别,这令钱唯暗暗感叹:

  这便是官场,无论大小官吏,都是人精。

  对于地位差距,权力增减极为敏感。

  “怎么不见尚书大人身影?”钱唯拉住急匆匆走过的文案师爷询问。

  所谓文案师爷,乃是朝中大员私人信赖,放在身边使用的幕僚,类比于后世的“大秘”,官职不高,但地位不俗。

  “回钱大人,方才奉宁府那边送来一份公文,较为重要,尚书大人回屋处理了。”师爷笑着低声说。

  他本不用说的这般详细,却故意透露了一些细节,也是在向钱唯示好。

  若孙行舟还在时,他如今便只会说“大人在处理公文”了。

  “防线的事?”钱唯一怔。

  奉宁府与胤国接壤,故而下意识如此猜测。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师爷微笑。

  钱唯颔首,等对方离开,他想了想,回转到自己的值房,挑了几份文书,卷起,步行朝着尚书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

  任敏中的房间在深处,远离喧闹,钱唯来到门口,轻轻叩门,等到一声“进”字。

  才推开门,朝着端坐于桌案后的尚书道:

  “大人,没打扰您吧?”

  任敏中将手中的文书倒扣在桌上,笑道:

  “守一何必这般客气,进来便是。”

  守一是钱唯的表字,任敏中私下用这个称呼,已是表明亲近之意了。

  这同样是孙行舟死后的变化之一。

  因为新安排来的陆侍郎并不大擅长兵部的具体事务,更多的是代表颂帝的监视之意。

  所以,一直故意与任敏中保持距离,且时不时挑他的毛病。

  这令任敏中大为不满,也愈发亲近钱唯,以此巩固权力。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钱唯谦逊恭谨地走进来,没有坐下,而是双腿并拢,站在桌前,微微躬身,这副谦卑的姿态令任敏中眼神愈发柔和。

  钱唯将手中文书呈送上来:

  “是有关衙门中档案库的事,这段时日,肃清局的人几乎隔一天便找由头来折腾一回,故意将衙门里的文书档案来回抽检,每次我们都要重新归档。

  这折腾了几回,导致不少文档都乱了,还有丢了的,虽不甚重要,却也颇有影响……底下的人不敢给您说,只好下官来汇报了。”

  任敏中闻言,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下来,却不是对他,而是怒道:

  “李明夷这无耻之徒,真是阴魂不散,没完没了,他如此这般干扰我等办公,便是笃定了近期得陛下护佑……”

  钱唯一脸同仇敌忾:

  “大人说的是,李明夷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乃真小人也。只是如今大人切莫与之相抗,还是稍加忍让一番吧,等过些日子,陛下消了气,再上奏此人行径才妥当。”

  任敏中见他骂得起劲,顿时引为知己,叹道:

  “若底下都是守一你这般老成持重的,我便不必费心忙碌了。”

  说着,他还用手点了点桌上的公文,一副烦躁模样。

  “这是……”钱唯故作好奇地看过去。

  桌上摆放着一个丝绸布面,方方正正的布袋,这是这时代的“文件袋”,封口以细绳或绸带系着,而后以烧热的蜡油覆盖,再趁热盖上特殊的印章,作为“蜡封”。

  文件袋旁,是一个大信封模样的“内袋”,上只书“系机密”字样,并无摘要。

  封口以更精细的火漆封着,本质上同样是蜡封,边角折起重封,两端盖着大印的红泥。

  火漆位置已被拆开,上头照样留有奉宁府驻边大都督陈龙甲将军私人印章模样。

  这是朝廷规定的“实封”,缺了错了哪一道程序,都要追责。可以保证中途无人可拆开,避免泄露、掉包的情况。

  再旁边,才是倒扣起来的几页纸,便是机密公文的内容了。

  “呵,”任敏中冷笑一声,含糊道:

  “陈龙甲又在朝兵部要后勤补给了,一口一个要防备胤国人,以边防的名义索要粮、械、军马……真当我兵部是他的大管家了!”

  钱唯移开目光,笑了笑:

  “左右咱们都是替陛下守着兵仓,若不好决断,呈送陛下就是。”

  任敏中不置可否,这时,门外忽然有吏员急匆匆走来,隔着门道:

  “禀尚书,一自称徐梁儿家仆之人求见,手持信物,已带进来了。”

  任敏中一愣,表情暗沉了下,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理会,以免被牵扯其中,但却也不能全然不顾,总得安抚一二,避免小舅子绝望下乱折腾,再视后续情况变化而决定。

  “知道了,叫他来院中相见。”任敏中沉声道。

  而后站了起来。

  钱唯赶忙起身,作势要告辞离开,口中说着稍后再来汇报,俨然是一副事情没说完的架势。

  “何必来回折腾?”

  任敏中将几页纸捉起,塞入内袋中,放在桌上,笑着说:

  “且在屋中坐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任敏中推门走去院子里,门扇也没关严,留了一小半。

  钱唯只好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目送任敏中离开,又等了会,远远地听到院中交谈声。

  模模糊糊,也听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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