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则在冉红素这间屋里。
没等女谋士回答,李明夷自顾自去了隔壁,翻箱倒柜找被褥枕头。
丝毫不怕女谋士偷偷跑了。
这是身为穿廊修行者的底气。
冉红素默默收拾了碗筷。
天已经黑透了,颂国京城虽然没有胤国的神京那么“北”,但冬日天黑的也不晚。
院门关严实了,冉红素又从茅厕将尿壶拎进屋中,屋外北风呼呼地刮,万籁俱寂,四周被院墙阻隔,看不到什么灯光。
冉红素去了厨房,蹲下,开始烧水。
她将一根根木柴填入明亮的灶坑,炽热明黄的火舌舔舐着木头,烟气从烟囱流向屋脊。
灶坑的火光照亮她的脸,她不知在思考什么。
终于,一锅热水烧开了,她用木瓢将其盛入木桶,再提到东屋。
倒入早拎过来的浴桶中。
浴桶原本放在厢房,晚上会挪到西屋,避免水气弥漫,但今晚西屋有人,就只好放在东屋。
至于厢房,没怎么烧,在那沐浴容易着凉。
冉红素关上东屋门前,朝西屋探了探头,发现李明夷在专注地看书。
那都是她为了解闷,买来的书,数量相当多,品类广泛,甚至还会做批注。
“呼……”冉红素吐了口气,这才关上东屋门,锁上插销,褪下衣裙,迈步进入浴桶,静静地泡着。
浴桶中洒着干枯的花瓣,蒸汽袅袅,冉红素笼罩在热气中,脸蛋红扑扑的。
她开始再一次思考起投靠故园的可能性。
怎么看都是前途黯淡。
虽然故园这一年来的确做出不少大事,看上去实力不俗的样子,但在冉红素看来,南周早已大势已去。
这些余孽只能藏在暗中搞事,就算暂时取得了一些成果,可未来却没什么希望。
颂帝手握大军,定鼎天下,如今最难的第一年已经过去了,等明年,只要局势不恶化,开始休养民生,缓解反对的声音,考虑到南周时期地方糜烂,只要做的比南周强,那要不了几年,民间的反对声音就会减弱,甚至支持。
到时候,没了基础,故园,以及保皇党这些人斗志也会熄灭,最终只会留下一部分人持续抵抗。
或许,这抵抗会持续个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但有什么意义?
真指望重新夺回天下?
“呵……”冉红素被这狂妄到可笑的宏图逗笑了。
从理性上分析,去投靠胤国,甚至是吴珮,都比成为南周余孽光明。
但……
她没有选择。
不同意,只能活到天明。
她丝毫不怀疑李明夷会杀了自己,因为若换成自己是对方,也一定会这样。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复国”这个荒诞的臆想,也的确让她心动了一瞬。
嗯,只是一瞬。
“如果真能成功……那我……”
冉红素摇摇头,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丢掉,“我简直是疯了……”
她蜷缩双腿,白皙的身体下沉,半张脸沉入水中,只剩下鼻孔以上在水面。
轻轻吐着泡泡。
她其实根本没有犹豫是否要投靠故园,因为压根没有选择。
她犹豫的是另外一件事。
……
夜色渐深。
李明夷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这个时代没有钟表,晚上计时很是麻烦,只能通过打更人的梆子声判断。
“应该过了亥时好一会了,具体几点?十点?还是十一点?没到子时吧……”
“这女人到底要想到什么时候……真要熬到天亮?”
李明夷耳廓微动,能听到隔壁屋子的细微声音。
“水早都凉了吧……”
他只能确定,冉红素没有跑掉。
就算他疏忽了,女谋士也逃不掉。
因为在这座宅子附近,他早已经安排了故园的人手潜伏。
“希望你识趣一点吧,不要试探我的决心。”
李明夷丢下书本,翻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默默地吐纳修行。
他没有熄灯,也不打算入睡,决定熬一个晚上。
终于,子时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
东屋也开始有了动静。
有门打开。
然后有人走进了西屋。
李明夷懒得睁眼,假装睡着了,想看冉红素有没有胆子刺杀他。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来到了床边,然后再也不动。
再然后,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衣带的摩擦声,烛光下,有艳红色的衣裙沿着双腿滑落,堆在脚踝。
然后,女子的双足从堆成小山的衣裙中抽出,一只手抓住了被角,掀开。
然后……
在李明夷懵逼的心情中,一个滑腻腻,香香软软,温热而紧绷的身子钻了进来。
骑在他腰间。
李明夷睁开双眼,被刺目的大灯闪了下,然后才看着一丝不挂的女谋士。
看着她一脸赴死般的神情。
……
屋外,纸鸢被风吹起,绳子绷得笔直,直挺挺地朝向天空,展翅欲飞。
……
屋内。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明夷懵逼地问。
冉红素凄然一笑,她披着被子,像是一个马上女将军,讽刺道:“装什么糊涂?你说有办法让我不背叛你们,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法子?”
啊这个……
李明夷哭笑不得!
姑娘你想多了啊!
所以你纠结犹豫了大半天的事,根本不是是否投靠,而是这个?!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事。”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指的办法,是我们故园拥有一种‘守秘术’,可以施展异术,让你保守秘密,而不泄露。”
冉红素一呆。
也傻了。
讷讷道:“真的?”
李明夷点了点头。
“……”
冉红素羞愤欲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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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桌上的烛台上,小半截低矮的蜡烛在燃烧跳动着。
床上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在墙上,好似两个巨人。
男巨人躺着,女巨人骑着。
女谋士身上披着的被子就像一面披风,可冉红素却陷入了极度尴尬的境地中,一时之间浑身僵住,有点傻了。
这与她设想中的情况截然不同,但似乎是一个好消息,可问题在于,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如何收场?
天知道,她为了方才的举动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
其实若单纯比较二人地位,冉红素承认自己是有点“高攀”的。
但若是被强迫,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
她张了张嘴,突然注意到李明夷耐人寻味的眼神,于是惊呼一声,赶紧死命将身上的被子裹紧。
可这是单人被,本就不够大,手忙脚乱时顿时便有些顾头不顾腚……
李明夷忙道:“别动!”
“啊……”
冉红素一惊,慌了神,赶忙尝试站起来,可因为动作太猛,床榻又矮,又“咚”的一下撞了头,整个人刚坐起来,又坐了回去……
李明夷差点骂人,心说:这女人怎么没轻没重的?
他叹了口气,双臂一个猴子捞月。
冉红素一阵眼花,然后便仰面躺了下来,看到了李明夷俯身看向他的面孔,被子变成了褥子,褥子变成了被子,给后者披着。
“没想到冉首席竟有这个想法,倒是我不解风情了,”李明夷坏笑道,“早知如此,直接说便是,不过我也不介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