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国咱们不是第一次去了,在那边江湖中也有一些关系可以用,我们可以提前出发,提早布局。
不过……此行既然重要,那纵横家的李明夷,恐怕也不会错过。”
知微淡淡一笑,胜券在握的模样:
“此事我早有计较,纵横家并无严密组织,他纵然在胤国有些积累,但我鬼谷派从不受限于国界,早年我随师父在胤国行走,更布下诸多情报网。
此番李明夷若不去还好,若也要插一脚,我定要叫他知道,他之前能占据上风,只是因为抢占了先机,提前在滕王府布局罢了。
如今我与他公平竞争,定叫他见识我鬼谷门人的手段!”
……
……
吃过饺子,李明夷又拉着几人打了一会麻将,之后,吕小花与王厨娘年纪大了,熬不住,当下回屋睡下。
等屋内只剩下两个人,李明夷也看了眼时间,嘀咕道:“差不多该来了吧。”
“谁?”司棋问。
接着,房门好似被风吹开了,燃烧松枝的盆中火焰明灭。
“鬼——鬼——鬼——”
司棋大吃一惊,瑟瑟发抖,接着就看到房门合拢,一袭黑裙的温染一点点显露出来。
她径直走到桌旁,坐下,然后盯着桌上的吃食走神。
“吃吧,给你留下的。”李明夷笑着掀开盖碗,里头是温热的扁食,还有其他的菜肴。
今夜,故园总舵的人没法团聚,戏师画师他们在城外守岁。而孤苦无依的温染被他叫了过来。
“我以为你去城外和戏师他们一起守岁呢。”司棋轻抚胸脯,吐了口气。
“没去。”温染吃饭的间隙,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她总是这样,像一个傀儡般,说话没有生气,好似三魂七魄中丢了一半。司棋早习惯了。
李明夷等温染吃饱了,才说道:“年后北上,温染你须随我同行,但不能进入使团,只能一路尾随。”
“好。”
“我尚无法确定滕王是否会被指派,但我既然要离京,那皇后恐怕不会老实。陛下虽请了卫家人照料,但终归是外人,没法全然信赖。我思来想去,若我是皇后,能动用哪些人手,有了些猜测,所以,我会交给你一个任务……”
“好。”
司棋在旁边看着俩人密会,心中突然极不平衡,道:“那我呢?”
李明夷看了看她:“你需要留在家中。”
“为啥?我也要去胤国。我还没去过呢!”司棋不乐意了。
李明夷认真看着她:“因为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守着家里。年后我动身后,陛下也难以露面,会临时转移走。
整个总舵虽有文允和、谢清晏、钱唯他们撑着,但却需要一个可信的中转站,帮助其与戏师他们联络,乃至必要的时候,出了大危险,请动国师出手,你是唯一的人选。”
“啊,我,我那么重要吗?”司棋一时只觉肩膀上沉甸甸的。
她有些恐慌。
过去一切有李明夷撑着,自己只要打下手,如今他走了,天落下来,她才害怕起来。
“我相信你。”李明夷说,“你可以吗?”
司棋咬了咬牙,用力点头:“我可以!”
她可不能被这个可恶的吝啬鬼看扁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夜,司棋大部分时候在听李明夷吩咐他走后的安排。
努力将一切都记下来。
直到天色将明,司棋将两只佛竹丢在火盆中,燃烧出噼啪声,然后在第一缕天光照入室内的时候,她抱起挂满了铜钱的大青竹竿拍打灰堆。
“打灰堆,击如愿。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房门打开,李明夷盘膝坐在室内,仰头望向屋外,温染也朝外走去。
黎明过去,天光亮了,新的一年到了。
608、李家愿助贵妃娘娘上位
“建业二年”的清晨,守岁一夜的李明夷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吃了几个重新热的饺子,就离开了家门。
他没有急着去王府,而是骑马沿着冬日的丁香湖绕了一大圈。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又密集起来,家家户户开门拜年。
大年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初五送穷鬼……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安排。
去年的今天,李明夷在总务处里收了大红包,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当李明夷从丁香湖南端绕到北端,天色大亮了,他也来到了王府。
“首席新年好!”
总务处里,冯遂带着一伙门客笑嘻嘻地拱手,人人新衣新鞋,万象更新。
这些门客都是在京里没有家人的,也没提前回老家,或者压根就没家,昨晚一起在总务处里守岁。
李明夷笑着应声,然后十分顺滑地收了几份红包。
并不是贪婪,而是只有收了底下人才安心,嗯,反正问就是为了大家不焦虑。
滕王昨晚留在宫中,暂未归来。等门客们全数到齐,给李明夷上贡过后,滕王姐弟才结伴回来。
脚一落地,小王爷便神气地跑过来宣布了颂帝的任命:“李先生,父皇要本王陪同出使呢!”
李明夷微微惊讶,与昭庆对视一眼,吐了口气,微笑道:“恭喜王爷,此番只要顺利回归,便是一件大功。”
冯遂等人大吃一惊,被这个消息打的始料未及。
“王爷要北上,总要带一些文武随从,还要劳烦先生挑选。”昭庆说道。
经过一夜,她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
李明夷点头,如此一来,自己如何进入使团的问题迎刃而解,只要以王爷随从身份参与即可。
滕王忙着去按照惯例,亲自给府里的人发红包。
李明夷则吩咐冯遂去门客中遴选一份愿意北上的人员名单,而后走出别院,与昭庆来到僻静处一株堆雪青松下。
昭庆先详细说了下昨晚颂帝的安排,忧心忡忡道:“只怕此行并不安稳。”
李明夷早有计较,安抚道:“问题不大,如今两国已达成和解,胤国必不至于伤害使团。”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扣留一个皇子并没有什么大用。
昭庆咬着唇瓣,低声道:“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李明夷装傻一般微笑道:“但东宫也不敢冒大不韪伤害王爷啊,这是大忌讳。”
昭庆瞪着他,忽然朝他靠近,两人的脸庞也贴的很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喷吐出的热流:
“但东宫可以想办法让滕王闯祸,闹出一些事!
还有,胤国里恐怕也有人不希望两国交往顺利!还有……他们不敢动滕王,但却敢动你!”
前面的两句话,好似专门是为了掩饰最后一句。
一年过去,少年又长高了,李明夷微微低头,俯瞰着昭庆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庞,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所以,这就是我前往的意义。
至于在下的安危,殿下不必担心,敌人不敢暴露身份,能调集的力量也就会有限,而在下却也并非无反击之力。
离开京城,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未曾分说。”
昭庆一怔,被李明夷话语中流露出的自信震慑住了。
她突然相信了他,并非盲目,而是过往一年的一桩桩一件件中,对方早已积累起了不败的强大印象。
“距离出发应该还有几天吧,殿下多陪陪王爷吧,一来一回,总得几个月不见。”
李明夷笑了笑,然后在不远处双胞胎跟过来前,转身离开了。
……
……
走出王府,李明夷骑马直奔风月胡同。
大年初一,朝廷大员们大都在家中,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会聚集于皇宫中,参加大宴仪。
这个时辰,应该都还没出门。
果不其然,他抵达文家宅外,就看到门外已经停着好几辆车了。都是一大早就来拜年送礼的。
门房认得李明夷,当即请他入内,暂时于前厅稍坐,而后文妙依赶来,双方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请随我来。”
很快,文允和打发走两个来拜年的,而后于正房见到了李明夷。
房门一关,李明夷坐下开门见山:“年后滕王将随使团北上,我奉命跟随。”
“奉谁的命?”文允和捋着胡须。
“是景平陛下的安排。”李明夷脸不红,心不跳,“不久之前,陛下已与胤国卫氏的人见面,安排好了一应事宜,我此番前去,卫氏会接应。
在此期间,我无法照顾京城这块,陛下也不便现身操持,今日过来,名为拜年,实为安排我走后诸事,还须老先生担起担子,维持总舵运转。”
文允和吃了一惊,没料到卫家人已来过了,但听李明夷条理清晰的讲述,心下倒不惊慌,点头道:
“胤国的确该去一趟,你放心,有老夫与清晏他们撑着,故园运转无碍。倒是你走了,老夫还以为,会由封于晏担起中枢之责。”
“……封于晏也与我一同北上,好有个照应。”李明夷沉吟道。
“原来如此!”文允和恍然,并不意外。
接着,李明夷又详细讲述了自己的安排,包括文允和等人如何通过司棋与城内外的戏师等人联络。
各地分舵上书奏报到京城,该如何处置等细节。
文允和听完,不禁感慨他思虑周到,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放心北上,家中不必担心。倒是你们,身处北胤,没有家中人手帮衬,须万事小心为上。复国大计不在一时一刻的得失,重要的是保全有用之身!”
李明夷正色道:“晚辈谨记在心!”
……
离开风月胡同,李明夷再次调转马头,直奔护国寺。
大年初一,百姓都聚集在庙街,寺内反而显得清冷了些。
李明夷熟稔地为远在南方的祖母与弟弟祈福,而后于后院禅房中见到了黑衣老僧。
“大师!过几日,我将随使团北上胤国,需几个月才回来。”李明夷噗通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鉴贞静静地翻阅经书,闻言抬起眼皮,卧蚕眉微微上扬,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