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里振武军缺了兵器,甲胄,是不是都可以自己来制造?
到了那个时候,振武军的斩获是不是也不用交给朝廷了,而是自己截留。
真到了那般地步,振武军跟自立的藩镇又有什么区别?
冯主事,我只有一句话想问您,您这位飞龙院主事究竟是朝廷的人,还是陛下的人?”
冯天保的神色阴晴不定,最后长出一口气:“当然是陛下的人!多谢陈堂主这次点醒我。
我出身穷困,当年不过是京城路边一乞儿,冬日里差点便冻毙在路边,幸得被宫中老师傅捡到带回宫中这才能保住一命。
后来幸得陛下垂青,让我贴身侍候,随后又委以重任执掌飞龙院,我冯某人此生必当以命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陈渊来之前便看出来了,这位飞龙院主事一开始并没有想跟振武军撕破脸皮。
振武军跟九剑盟合作采购战马,他便去雁荡山找别的渠道。
因为其一开始便没将事情想得这般严重,还以为这只是朝廷之间的勾心斗角,也算是当局者迷了。
而今天陈渊这一席话才算是让冯天保真正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枢密院本就是用来制衡宇文泰这种领军大将的。
所以枢密院内掌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皇帝的心腹太监与近臣,另外一种则是皇室宗亲。
若冯天保是朝廷的人,那只要朝廷正常运转就行了,振武军这般做又不是造反,何必跟对方撕破脸皮?
但冯天保却是皇帝心腹,振武军这般做却是在掘枢密院的根基,想要与皇帝分权自立,有藩镇姿态,这般动作冯天保如何能忍?
冯天保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陈堂主你与那振武军魏朝戈又有什么仇怨,为何要上赶着联手我对付他?”
陈渊摇摇头:“我与魏朝戈并没有仇怨,与我有仇怨的是九剑盟。
但现在九剑盟与魏朝戈合作战马生意,甚至魏朝戈直接对外宣称九剑盟受振武军庇护。
如此这般,我也只能来找冯主事你联手了,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冯天保微微皱眉:“那陈堂主你这边能出多少人?我这次来并没有跟振武军争锋的意思,所以你也看到了,带来的人并不多。
我手下的这些人,凝真境的便只有两人,剩下的都是跑腿的,你白虎堂能出多少人?
若是人数太少可不成,魏朝戈为鹰扬郎将,其麾下士卒有两千人,这次他虽然不可能把麾下士卒都拉来,但据我所知,他带了一个百人的亲卫队前来。
这百人亲卫队中,达到了凝真境的偏将便有二十多人,其余也都是军中的百战精锐,你白虎堂的力量能否与之匹敌?”
陈渊摇摇头:“恐怕是不能的,我白虎堂之前遭忽颜部侵扰劫掠,损失有些严重,现在凑不出这么多精锐来。”
“那件事情我倒是也听说了,若非宁州的产马地也受影响,我也不至于如此急切,后来那忽颜部的人可解决了?”
陈渊点点头:“前白虎堂堂主冯无伤身死,随后我与破军卫、天武卫联手围剿忽颜部,将那些草原人尽数斩杀在边界,草原边界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
“杀得好!”
冯天保忽然赞叹一声:“陈堂主虽然年轻,但这手段却是凌厉果决,那帮草原蛮子就该杀!觊觎我大夏疆土,简直找死!”
陈渊有些微微诧异,没想到冯天保这太监竟然还如此热血。
不过冯天保热血过后,却是微微皱眉:“如此一来,你白虎堂力量不足,我手下的力量也不足,拿什么去对付魏朝戈九剑盟联手?”
陈渊一指雁荡山的方向:“雁荡山十二刀堂就在那里,加上这些人应该足够了。
这十二刀堂的马贼大多数都是慕容氏与一气贯日盟所不容的桀骜之辈,虽然大多数都是散修出身,但实力却并不算弱。
而且这十二刀堂的大当家,‘百辟魔刀’段横山也是凝聚了元丹境的宗师,曾经在数名慕容氏元丹境宗师的围杀中从容离去,实力绝对不弱。
解决掉九剑盟后,这幽宁交界之地也需要有人填补势力真空,十二刀堂正好合适。
九剑盟收购战马的方式没有任何问题,幽州不缺马,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把散落在各处的战马收集起来,数量绝对不少。
而关场主的天星牧场之前虽然被忽颜部劫掠摧毁,但现在正在重建,之后也能提供大量战马。
到时候二者合一,不光振武军没办法夺取战马,你飞龙院也多了一批战马的渠道,冯主事认为如何?”
“雁荡山十二刀堂的实力不弱,而且手中还有战马渠道,我也不是没想过招揽,但那些马贼一个个桀骜不驯,连朝廷都不放在眼中,我甚至连人都没见到。”
冯天保有些郁闷。
他这位飞龙院主事乃是宫里出来的皇帝近臣,在京城中就算是那些一品大员,朝廷大将也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结果出了京城后,哪方势力却都能给他脸色看,简直没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陈渊摇摇头:“恕我直言,朝廷的名头在京城好用,在中州好用,在一些中原大州也算好用。
但在这幽宁之地,边缘州郡,天高皇帝远,却是不那么好用。
特别对于雁荡山十二刀堂来说,本就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之辈,人家连幽州本地实力最强的慕容氏和一气贯日盟都敢惹,何必怕朝廷呢?
所以冯主事用朝廷的名头招揽,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那应该以什么名头招揽?”
“不用招揽,对付这种人,用拳头说话比用嘴说话管用多了。
先得让他们知道你有跟他们平等对话的实力,才能谈事情,到时候摆开车马谈好利益,只要这件事情对十二刀堂有利,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办吧,冯主事你朝廷出身,身份天生敏感,却是不好用这种手段的。”
冯天保京城出身,跟朝廷中人打交道习惯了,此时猛地跟江湖人打交道,所以思想一时之间没扭转过来。
此时听到陈渊这般说,他也是顿时豁然开朗。
冯天保点了点头,忽然看着陈渊,道:“陈堂主可有兴趣入我枢密院做事?
你镇武堂名义上来说受朝廷招安,所以你直接加入朝廷其实也不冲突。”
陈渊一听这话顿时一愣,神色怪异的看向冯天保。
我上赶着找你联手,帮你出谋划策,结果你却想让我当太监?
看到陈渊那怪异的目光,冯天保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顿时脸色一黑。
“陈堂主你想哪去了?加入枢密院不用净身的,陛下的近臣又不全都是太监。
我只是觉得你这般人才,年纪轻轻便实力惊人,手腕老练,呆在镇武堂这种地方属实是有些屈才浪费了。
朝廷求贤若渴,你若是能加入枢密院,我可以保你一个前程!
你可能不知道,当今大内总管、枢密院掌印,有着内廷第一高手之称的‘睚眦’顾朝恩乃是我义父。
只要你点头,将来这一院主事定然有你一个位置。”
冯天保此时跟知世郎看陈渊的感觉一样,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呆在镇武堂当真是有些浪费。
这陈九天实力强倒也罢了,毕竟每一代潜龙榜上的天骄俊杰并不算少,并不稀奇。
真正难得的是其心思缜密,手段老辣,不论是布局谋划还是分析人心,都不似那些要么毛毛躁躁,要么狂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年轻人。
这般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镇武堂大都督晁宏图就是个守家之犬,这陈九天呆在镇武堂是真有些浪费的,若是对方能加入枢密院,有着朝廷的背景与资源,将来也是必成大器。
冯天保这是起了爱才之心,还当真没有其他意思。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送诸位一场富贵!
陈渊却没想到,冯天保竟然会主动招揽他。
不过陈渊是不可能答应的,他暗地里可是大夏朝廷恨不得赶尽杀绝的明教余孽。
而且现在的朝廷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衰弱,距离大厦将倾的那一日可不远了。
所以陈渊打了个哈哈,道:“冯主事,咱们还是说眼前的事情吧。”
冯天保却是微微皱眉:“陈堂主,你别看我是个阉人,但我却最讨厌那种说话做事犹犹豫豫之人。
我给你开出的条件诚意十足,你为何对朝廷如此抗拒?你又不是那些世家嫡系,不能改换门庭。”
陈渊轻轻摇摇头,道:“既然冯主事这般说,那也就恕我直言了。
我相信冯主事的诚意,但这朝廷却不是冯主事你一人的。
朝廷若是公允,那就不会把当初的‘破军神将’谢文鸳逼到镇武堂来了。
还有现在大夏十九州,又有多少州是在朝廷掌控之中?究竟是反贼遍地还是官逼民反?
旁的不说,您现在来幽州是因为换日盟之乱导致朝廷缺马,但换日盟之乱难道不是那燕王赵磐搞出来的吗?
冯主事您是个忠臣,对朝廷忠心,对陛下忠心。
但是,这大夏朝廷却已经蝗蠹遍地,在挖朝廷的根基。”
冯天保虽然是个太监,但陈渊却对他感官不错,这是个有底线的太监。
从对方知道自己坑杀忽颜部后对方那义愤填膺之色便能看出对方的性格。
同时陈渊也能看出来他对大夏朝廷确实是忠心的很,看到人才便想要为朝廷招揽,是真的没有一丁点的私心。
但是,一两个忠臣改变不了大厦将倾的朝廷。
后世天下皆反之时,大夏朝廷中像冯天保这样的忠臣涌现出来的更多,但却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冯天保的嘴张了张,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只是恶狠狠道:“燕王该杀!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宗室死得其所!”
随后冯天保只是叹息一声:“也罢,人各有志,既然陈堂主不愿意加入朝廷,那也不影响咱们这次的合作。”
陈渊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冯主事便等着在下的好消息吧。”
说罢,陈渊便领着关振山走出宅院。
其实有一句话陈渊没说。
最该死的不光是燕王赵磐,还有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
现在这位皇帝的名声还不算太坏,甚至早年还算是英明,只是后期有些庸碌不太管事,导致天下局面衰败。
但其骨子里却是独夫桀纣,放在任何时代都能上榜的昏暴之君!
离开小镇,陈渊直接带上关振山前往雁荡山。
雁荡山算是荒天岭的支脉,不如荒天岭那般危险,不过却也是山势崎岖险要。
十二刀堂的山寨都在雁荡山深处,旁人并不知道在哪。
陈渊倒也不着急去找,因为只要他进入雁荡山,自然便会有人主动找上他的。
果然,在陈渊深入雁荡山中心区域后,一支利箭忽然贯穿而来,直入陈渊身前的一块巨石内。
“来人止步!”
一声厉喝传来,前方的巨树上影影绰绰站着十余人,周身气息凝实,领头的乃是一名凝真境后期的武者。
陈渊拱拱手:“镇武堂白虎堂堂主陈九天,求见雁荡山十二刀堂大当家,还请诸位通传一声。”
对方沉默片刻,随后领头那人问道:“镇武堂的人来我雁荡山做什么?”
“来送诸位一场富贵!”
为首那人顿时冷笑一声:“笑话!你镇武堂的势力都出不了宁州,凭什么给我们富贵?
难不成你镇武堂还想要收编我们雁荡山十二刀堂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