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飞白盯着棋盘看了半晌，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盘上，轻轻摇摇头：“与你忘天阁的人下棋当真是没意思的很。”
忘天阁的武者修《忘情天书》，追求的乃是忘情绝性、天人合一的境界。
到了袁景山这般修为，他已经能够摒弃所有胜负情感，完全用最理智的计算去推演棋局，上官飞白后续所有变化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所以他说输了那便肯定是输了，没有任何回天之力。
上官飞白看向袁景山，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
忘天阁与上官氏在青州也互有争斗，双方算是势均力敌，不过上官飞白知道，论及底蕴上官氏是不如忘天阁的。
忘天阁的《忘情天书》太强了，几乎每代都能稳定诞生一到两位九境天玄的强者。
而上官氏则完全要看运气，运气好的时候天赋惊艳的年轻人不绝，若是成长起来便是上官氏的巅峰。
运气不好的时候，哪怕是倾尽上官氏底蕴也造就不出一位九境天玄。
这也是世家靠着血脉传承的弊端，虽然其弟子就没有真正的废物，但是最终能走到九境天玄这般境界的，则是需要真正惊才绝艳的存在才行。
“袁阁主应该知道，我喊你来是商议什么事情。”
袁景山点点头：“你上官氏的情况我听说了，我从一开始便等着这一天。”
上官飞白的眼神一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那镇武堂的陈九天竟然有着如此强悍的战力？”
“我说的不是陈九天，而是柳随风和云昭岚。”
袁景山淡淡道：“在天武盟时期，云昭岚那女人虽然坐镇后方，但却将天武盟梳理得井井有条，能力非凡，而且其出身的隐世宗门天云宗也是有着培养出九境天玄强者能力的。
还有柳随风，当世阵道大宗师中，其人能够排到前五，他若是出身天官城崔氏，必能成为崔氏家主！
只要有这两人在，你们上官氏攻不下镇武堂的，早晚都要来找我。
不过现在出了一个年轻一代的陈九天，这点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上官飞白神色接连变化，长出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袁景山突然道：“六成。”
“你说什么？”上官飞白顿时一皱眉。
袁景山笑了笑，但他的笑容却十分别扭，显得虚假无比。
“上官兄，到了这种时候就莫要装傻了，你上官氏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我忘天阁可以不要宁州，但你上官氏却必须要宁州。
六成只是我出手的代价，我忘天阁只出我一人，其他进攻镇武堂的人，全都由你上官氏出。”
上官飞白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怒意。
上官氏付出了这么多，甚至现在连神台境的大宗师都损失了一位。
结果袁景山一开口就要六成，而且还只出他一人，凭什么？
上官飞白刚要开口怒斥，却又被他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方才只是一时激愤，但冷静下来后他却只剩下无奈。
凭什么？当然凭只靠上官氏打不下宁州，当然凭上官氏比忘天阁更需要宁州之地！
而且他们上官氏若是强行攻打宁州，哪怕最后打下了镇武堂也必然被重创，到时候焉知忘天阁不会落井下石捡便宜？
忘天阁的人一个个修炼忘情天书修炼的忘情绝性，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反而是能做出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只要他们上官氏被重创，忘天阁是真会果断出手的。
袁景山算计得太精准了，六成是一个虽然会让上官氏愤怒肉疼，但却也会让他们咬着牙接受的条件。
上官飞白闭着眼睛，片刻后吐出了一个字来：“好！”
袁景山的嘴角又拉扯出一丝笑容来，但这次的笑容却有着那么几分的真实。
忘情绝性说来容易，但若是真能做到太上忘情，天人合一，袁景山早就超脱武道极限了。
他现在所谓的忘情，只不过是能够冷静精准地计算自身利益得失而已，连贪嗔痴三念都尚在，距离真正的太上忘情差的可有些远。
上官飞白在得到了袁景山的许诺后，立刻果断地召集所有上官氏武者，除了那些连铸气境都不到的年轻弟子外，打着为首席长老上官淳报仇的名头，大举进攻天宁府镇武堂总部。
而此时镇武堂总部内，镇武四堂的精锐卫士已经全部云集在天宁府内，人数足有数万人。
这些镇武四堂的人，除了陈渊麾下白虎堂的人，其他三堂其实是有些惊慌的。
最近这几个月的时间内镇武堂变化太快，甚至快到了让他们根本无法适应的程度。
自家堂主先后被杀，随后堂主的心腹都被清洗。
紧接着上官氏大规模入侵，一副要覆灭镇武堂的意思，但偏偏这时候大都督还去闭死关，威望极高的云夫人又不在镇武堂内。
虽然还有柳随风在，但这些年来他刻意低调，在大部分人眼中，柳随风就是个身受重伤的废人，尽管资历极深，却没什么威望，实力也不强。
如此看来，这雄霸宁州的镇武堂现在竟然有些分崩离析的态势。
所以一些镇武堂的卫士感觉到不对劲，直接选择脱下镇武堂玄甲，在深夜之中悄无声息的离去。
对于这些临阵脱逃的镇武堂甲士，柳随风知道，但却并没有阻拦。
昔日天武盟时期的老人已经不多了，现在大部分镇武堂甲士都是后期招揽进来的，不论是天赋还是素质都不算太高。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于镇武堂没有那么多的归属感，打顺风仗可以，稍微遇到挫折便望风而逃，留之也是无用，所以想走的便让他们离开就是。
所以短短数日内，竟然有上万人选择脱离镇武堂。
不过面对镇武堂分崩离析的态势，仍选择留守的武者也证明了自己的忠心，若是镇武堂能度过这一劫，他们将来必将受到重用。
七日后，天宁府前。
上官氏倾巢而出，嫡系旁系弟子加起来足有上万人，此时已经云集在天宁府城门前。
除了上官氏本身的弟子，来攻打天宁府的还有上官氏所招揽的门客，以及青州那些依附于上官氏的小型江湖势力。
这些人足有两万，加起来三万武者围攻天宁府，一时之间凛冽的煞气冲霄而起，无边杀意涌动，甚至惊扰天象，使得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气瞬间阴云密布。
上官飞白站立于众多武者前方，单手虚空一握，极致的冰寒之力汇聚天地间的水气，瞬间化作一杆百丈寒冰大旗竖立在天宁府前。
“你镇武堂陈九天杀我上官氏首席长老上官淳，今日镇武堂若是不给我上官氏一个交代，我便踏平天宁府，血债血偿！”
第四百二十七章 九境破城
上官飞白的声音冷冽，瞬间传遍整个天宁府，甚至伴随着他气机浮现，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甚至还有点点雪花飘落。
上官氏的《北辰冰魄真功》也是触及到了一丝冰之本源的存在，上官飞白作为九境天玄强者已然能够掌控一部分天地之力，而且其功法已然修炼至化境，所以此时气机全开，甚至能够做到影响一方地域天象的地步。
眼下上官飞白将矛头对准陈渊也是有意为之。
陈渊实力强悍，天赋惊才绝艳，初入元丹不久便能斩杀他上官氏长老上官淳，哪怕是因为有着柳随风给予的阵盘，这般修为也算得上是耸人听闻了。
可以说有这般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在，镇武堂未来必然辉煌壮大，而他上官氏在自己死后则是必然衰败，陈渊的存在，也是上官飞白提前发动进攻宁州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时他将矛头对准陈渊，说的好像只要交出陈渊来，他们上官氏便会退走一样，实际上只不过是离间之计，让镇武堂内部的人去疏离针对陈渊，让这位镇武堂的天才与镇武堂离心离德。
若是在之前，这种小手段还是很有用的，因为有魏元龙等吃里扒外的叛徒在，他们必然鼓噪着是陈渊给镇武堂惹来危机，要交出陈渊等等。
但是现在嘛，这些不稳定的因素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包括魏元龙等人的心腹。
唯一不太稳定的便只有一个仇盛，但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柳随风站在城门前，此时他却再也不是之前那一副病容的模样，虽然身形依旧瘦弱，但身上的气息却玄奥无比，仿佛隐隐与这片天地相合。
“上官老祖，这么多年未见，未曾想到你却是年龄越大越沉不住气。”
柳随风看向上官飞白，笑了笑道：“当初宁州大乱，你都能沉住气，想要等到我天武盟与朝廷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如今我镇武堂还没到分崩离析的时候，你却倾其所有，汇聚整个上官氏的力量底蕴来攻打宁州，这赌性还当真是大的很啊。”
上官氏图谋宁州之地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但之前天武盟崛起，并且跟朝廷激战，上官氏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只不过那时候的上官飞白虽然也不年轻，但却还未到寿元极限，所以他并不急切，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出手的。
后来镇武堂选择招安，虽然‘破军神将’谢文鸳身死，柳随风也废了，但上官飞白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上官氏还是没把握一鼓作气攻下宁州，此事也就作罢。
就在上官飞白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柳随风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你不是赌性大，而是你已经没时间了。
上官老祖，你虽然面相年轻，但此时也应该快到寿元极限了吧？
你上官氏后继无人，年轻一代的上官墨渊在通天塔内身死，中坚一代也较为平庸，没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
所以你着急了，你不得不赌，但你却没想过，若是这次你赌输了，你上官氏甚至连半个青州都保不住了！”
上官飞白的面色阴沉。
他很不喜欢跟这些满腹算计的人打交道，他们总是能轻松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袁景山是如此，柳随风也是如此。
这时站在柳随风身边的陈渊忽然道：“虽然上官老祖对在下喊打喊杀，不过在下还是很尊老爱幼的，今日便免费赠送上官老祖你一个消息。”
陈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声音被真气裹挟，传向上官氏众人所在的方向：“你们上官氏的年轻俊杰，未来的希望上官墨渊之所以死在通天塔内，并不是因为误入了某处秘境失手而死，而是被我一箭洞穿胸口而死。
实话实说，上官墨渊这人不值得你们培养，天赋虽然有但却不算太强，心胸格局都不大，做大事而惜身，临死之前才爆发出一丝血勇想要与我拼命，但却太迟了。
这般货色你们上官氏却也当宝贝一样倾尽心血培养，恕我直言，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就算他不死在我手中，将来也是一样走不远。”
之前陈渊没想过与上官氏死磕，所以这消息自然要隐瞒着。
现在上官氏这边都已经图穷匕见，双方都要分个生死了，陈渊却是没有隐瞒的必要，说出来还能够影响上官飞白的心境。
九境天玄的强者确实是强大无比，但再强也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
所以陈渊这番话只要能够影响到上官飞白一丝的心境波动就不算浪费口舌。
果然，陈渊话音落下，上官飞白的神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眼中却充斥着浓重的杀机与寒意。
他原本还以为一直都是上官氏在算计着镇武堂，镇武堂才是那个猎物。
却没想到这陈九天竟然已经在暗处绝了他上官氏的未来！
“杀！”
上官飞白一字吐出，手中一柄冰蓝色的长剑浮现，一剑斩落，刹那间那阴云密布的虚空之中，无边凛冽的寒气化作剑气锋刃，犹如狂风暴雨般涌向天宁府城头！
与此同时，四周那些上官氏的族人和其附庸也疯狂出手攻向城池。
九境天玄境界的强者出手陈渊所见过的并不算太多。
通天塔前那守塔老人出手斩杀神光城九境天玄强者符姜算是一次。
不过那一战双方结束的太快了，守塔老人的攻击方式也极其怪异，根本就展现不出九境天玄应有的力量威势。
而如今上官飞白这一击才算是标准的九境天玄强者出手的威势。
以元神之力沟通天地，不是借用，而是真真正正的去掌控一部分天地之力。
覆海、搬山、摧城、断岳，以天地之力，登武道之巅，这才是九境天玄真正的力量。
但就在这裹挟天地之威的力量落下的一瞬间，柳随风手捏印诀，周身天地规则流转，一点星火在天宁府前绽放。
下一刻那星火汇聚，骤然凝聚成一轮大日在天宁府上空绽放，那些寒气锋刃尽皆在大日光辉下融化，甚至就连那阴云密布的天象都在这大日光辉下被驱散。
大日焚天阵！
“以阵入道！”
上官飞白的面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