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缓与沉稳的两种脚步声,于走廊内交替回荡。
率先从门后走出的,是一个披头散发,手脚皆带着电子镣铐的青年。
在他身旁,两名护工带着胆战心惊的神情,推动着悬挂十数个输液袋的杆子。
还有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上膛的枪械,带着警惕的目光跟随着。
青年模样十分奇怪。
他的眼球纯白,既没有瞳仁,亦没有任何血色。
神情呆滞痴傻,口水不时从嘴角滴落。
展露在外的身体,则有青紫色筋络和血色裂纹,于皮肤表面交错纵横。
更有根根输液管刺入各处血肉,经由其输液袋,不断向其输送着用以维系生命的液体。
青年走得很慢。
每一步迈出,似都要喘息许久。
即便如此,负责押送他的武装人员,眼中亦没有半点放松。
反倒是持枪的手掌,隐隐颤抖着。
更有吞咽口水的声音,于寂静长廊内不时响起。
于武装人员护送下。
青年经过一扇扇金属检测门,一步步深入走廊尽头。
约莫十分钟左右。
脚步停滞。
随着一扇纯白门扉缓缓打开。
呈现于青年和武装人员眼前的,是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是一片空地,圆弧长桌环绕坐落。
桌边空无一人,唯有桌面上,间隔有序地摆放着一块块方形屏幕。
乍看上去,像是古老的议事庭,又似针对犯人的审判场。
“进去吧。”
枪托轻拱青年的背部,示意他进入其中。
青年一步踏入。
哗啦——
身后门扉瞬间闭合,将他和武装人员隔绝开来。
同时。
在一阵机械颤音中。
悬挂于会议室上方的自动机炮,纷纷调转枪口,对准门口的青年。
青年视若无睹,只带着痴傻的模样,走向中央空地。
电子镣铐拖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每走一步,输液杆下方的滑轮便轻轻一颤,十数个输液袋随之摇晃。
“怎么称呼?”
“钱兵,还是...”
四周桌面上。
屏幕一块块亮起,呈现着一道道看不清面容,由色块构成灰影。
最先说话之人,其屏幕位于青年的正对面,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和老迈。
若陈洛在此。
便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正是他捣毁据点时,打电话邀请他加入【组织】的人。
“青衫客,见过诸位。”
青年依旧神情呆滞,任由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他并未说话。
可病号服下,却有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
嗤嗤——
伴随细微的,似血肉蠕动的声音。
青年僵硬地拱手行礼,脸庞渐渐泛起一丝痛苦。
“重新说说吧,你的来意,身份。”
这次响起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来自于青年的右手边。
即便身影仅由色块组成,依旧能看得出来,这道人影极其魁梧。
闻言。
病号服下,顿时响起呵呵两声轻笑。
“某不过一介无根浮萍,诸位何须如此戒备?”
“某...我提出交易,自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
说话间。
血肉蠕动声,愈发明显。
一张留着小胡子,五官颇为俊朗的脸庞,自青年领口攀附而上。
青年的五官愈发狰狞痛苦。
那张俊朗脸庞,则沿着脖颈、下颚,一路挤开原本的五官,使得皮肤寸寸开裂。
直至最终。
青年的头颅变得臃肿鼓胀,且被硬生生分为两片区域。
左边面带微笑,声音儒雅随和。
右边面容狰狞,五官痴傻失智。
“用你们世界的话来说...我应当算是异界来客?”
“哦,便是你们所说的...武侠世界。”
说话间。
自称青衫客的脸庞,似乎渐渐熟悉了联邦的说话方式,不再像最初那般文绉绉。
“我从这里,稍微了解了些许信息。”
“灵气复苏...时代变迁...你们这里,倒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青衫客抬起手,点了点自己占据的,这具身躯的脑袋。
指尖落下时。
青年右半张脸上的肌肉,随之轻轻抽搐了一下。
“我知晓诸位,想要的是什么。”
“永生、力量、确保自己的位置...不会因时代变化而变化。”
“对吗?”
青衫客脸上,笑容愈发旺盛。
位于头颅右侧,原本属于【钱兵】的脸,则愈发痛苦。
他甚至不需要窥探眼前这些人的脑海,便可知他们想法。
从【钱兵】的记忆碎片里可以得知。
眼前这些人,或是富甲一方,或是身居高位。
自古以来,这些人最怕的,便是朝代更替,世事变化。
个个都是巴不得能一辈子坐在那官位之上,抱着那些财富,享尽荣华富贵。
这秉性。
到了什么时候、什么世界,都不会变。
“武侠世界。”
面对青衫客提出的合作内容。
位于他右手边的魁梧人影,再度开口。
这一次,对方似在陈述着某份资料。
“背景形似联邦古代,有着气血、内力、武功秘籍等等相关的力量体系。”
“目前已知所谓的【宗师】,是指身体单一指标突破人体理论极限,抵达超凡层次的存在。”
“复数指标突破极限的存在,则为【大宗师】。”
说到这里。
魁梧人影嗤笑一声。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显然是觉得,武侠世界力量层级太低。
青衫客却敢轻易许诺所谓的【永生】【力量】,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这就是你的诚意?”
魁梧人影的声音愈发低沉,泛起一丝质问意味。
会议室内。
悬挂于上方的自动机炮,没有开火。
可那一根根冰冷枪管,却始终牢牢锁定着中央空地。
“我所掌握的知识,自是不够的。”
青衫客再度开口,笑容依旧。
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组织高层,对于自己曾经世界的贬低。
“可诸位就不疑惑...我如何掌握借壳还生的秘法?”
“又如何苟活至今?”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