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妖兽,连各自的族群都不一样。
平素之时,互相之间在小娄山内遇到了甚至还会以对方为食。
本来就是因为眼前的利益才暂时聚在一起。
所以,它们在战时,除了最开始的冲锋是因为事先准备的缘故,能看出一点配合外。
在陷入缠斗之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配合。
或者说它们只知道和各自的族群之间进行配合。
完全没有发挥出“多兵种”的优越性。
既然此时已经有妖兽得到了它们想要的东西,逃走了一部分。
大家就不必再担心那头蛮熊和狼王会像人类军队一样。
将剩下的队伍聚在一起,杀大家一个回马枪。
于此同时,在包围圈内。
眼瞅着蛮熊和狼王两妖纷纷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成功脱身。
甚至自己的属下也有一部分得到了宝物,并且成功脱困。
已到绝境的野猪王本想趁着这个机会从其他位置脱身。
但却被陈田那一嗓子提醒,它周围的包围圈瞬间加厚了不少。
而在这之前,它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不给一点机会的人类武者,也不由的悲从心来。
不断的绕着圈,做着最后的尝试。
可在这期间,却又被红了眼的老青牛抓住机会照着腹部的伤口位置顶了个实在的。
没多久。
这头野猪王的惨叫声逐渐变得无力,直到彻底消失。
而有不少杀红眼的士卒,在将自己所在队伍围住的妖兽解决后,居然想顺着脚印追上去。
“够了!穷寇莫追!”
大吼一声,止住了上头的众人。
披头散发的刘蒿擦去嘴角的血沫,在一名心腹的搀扶下来到了一个篝火旁坐下调养。
大势已定,除去零星的妖兽被大家围住还尚未彻底解决。
其他的妖兽要么逃回了深山,要么成了尸体瘫倒在地。
不管怎么说,自己一方算是取得了胜利,但刘蒿的眼中此时却满是愤怒。
等到战场内再无一个活着的妖兽。
将战死之人尸体收集好的一众什长、伍长凑到满脸愤怒的刘蒿跟前。
“告诉我,军阵为何会散的如此突然?”
说话的时候,刘蒿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的盯着最边缘的那三个什长。
那三位什长瞬间单膝跪地,拱手道:
“天色太暗,和妖兽决斗之时,属下一时不察……”
“你们三个,是军中老卒了吧?一时不察,你可知道!你们的一时不察,险些导致全军覆灭?”
刘蒿握拳,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完全不顾口中再次溢出的血沫,指着他身旁的三具尸体,怒骂道:
“三个着甲境的弟兄,他们不是被蛮熊拍死的,他们是被你们几个蠢货给坑死的!”
“尤其是你,耗子,我没记错的话,我还是什长的时候,你和魏飞这小子就在我手底下做事。现在可倒好,当初那个什的老兄弟又少了一个…”
刘蒿这番话说的很重,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完全是没有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其实,如果是因为死者太多,剩下的人数不够,导致无法形成军阵,刘蒿可能还不会那么难受。
毕竟,一旦出现上述的那种情况,大家拼到那个程度,已经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要怪也只能怪实力和对方不在一个量级,完全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但是,让刘蒿如此生气的原因却是。
目前的这种局面,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三位什长的抉择导致的。
这三人为了围住区区几头妖兽,居然主动率领麾下士卒脱离了军阵。
队伍人数本来就不多,一下子又少了三十多人。
让那个范围内缺少了许多关键的“节点”(伍长、什长)和“底层支撑点”(基层士卒),让军阵产生缺口,最后被毁。
原先刘蒿依靠众人的气血之力,和蛮熊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占据着上风。
按照当时的趋势,要不了多久,就能拖到韩克把野猪王耗死,然后带队过去援助。
双方合力,有极大把握将那头蛮熊野也留在此地。
可是,因为军阵被毁,身为阵主的刘蒿受到的反噬最强,那一瞬间差点直接软过去。
而且,失去了麾下士卒气血的支撑,刘蒿他不得不依靠个体的力量和几个心腹配合继续缠住蛮熊。
攻守之势,瞬间反转!
从原先的一片大好,变为了危机重重。
要不是那头蛮熊破阵后没有选择留在原地杀戮,而是选择带走雷击木的话。
还会死多少人,刘蒿他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换种说法,就是正需要大家一起使劲的时候,这几人居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主动将己方的阵容破坏,让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不出声,以为不出声这事就算了?告诉我,我还能不能继续用你们?!”
“能用,当然能用!”
那个被唤作耗子的什长跪行来到魏飞的尸体旁边,温柔的将对方嘴角的污血擦去,小心的回答道:
“我和魏飞是同一批靠着土葬踏足的超凡。我记得,他有个儿子,已经十五岁了,我把魏飞的尸体带回去还给他,然后一路护持他到着甲境。”
“只是魏飞?”
刘蒿眼中的愤怒稍微缓解,主动命令道:
“耗子认了魏飞,但还不够!我告诉你们,这三个着甲境的兄弟,你们三人一人一个!”
“至于别的兄弟,多的我也不为难你们,但凡是军阵毁了之后死去的兄弟。双份抚恤,多出来的那一份你们自己想办法!”
“多谢大人,不仅是着甲境!死去的兄弟但凡有后人血脉,我等一定护持。”
耗子三人连忙回到。
“别急着谢,你们的事还没完呢!”
摆了摆手,从韩克手中接过一根鞭子,刘蒿看向魏飞三人剩下的部众。
魏飞他们三个着甲境之人,生前官职,一个伍长,两个什长。
此时一众部下,还有十三人正立于原地。
“按照军法,随意离阵,导致军阵被毁,当斩!”
“不过,念在今夜事出有因,我做主,免去他们三人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几人,每人上前,该打的打,该抽的抽…总之,只要留下他们三人一条性命就行。”
刘蒿话落,那十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谁主动迈出第一步。
见状,刘蒿将鞭子扔到唯一剩下的那个伍长手中,问道:
“魏十一,魏飞那小子的堂弟?”
“是的,大人。”
“你先来抽,但事先说好,鞭落债销,如果你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抽个痛快,以后却选择在私底下约斗,甚至在战时因为今日之事产生间隙,那我,找的就是你魏十一的麻烦了!”
魏十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人,郑什长他已经答应,会替家兄扶持象儿直到着甲境。我并无怨恨。日后若有必要,我依然能替郑兄挡…”
“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爽利。换你兄长来,耗子他要被活生生抽掉一层皮。”
魏十一咬了咬牙,然后看向刘蒿,正色道:
“大人,目前我军正在小娄山内,能否等返回石岭乡再抽?”
“对嘛,这才像你兄长的样子。”
刘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军中惯例,袍泽之间,仇不隔夜,鞭落债销。既然你们想等回去再抽个痛快,那也没什么问题。有我盯着,耗子他们不敢不认。”
“但是,你们几人的什长已经阵亡。蛇无头不行,魏十一,我可以给你两个月时间,让你先担任假什长,接替你兄长的位置,若是两月后无法恢复战斗力,则全什打散编入其他什。至于另外一个什,还剩六人,打散编入各什,你们六人先慢慢想,自己想去何处,待返回石岭乡后告诉我。”
“是,大人!”
十三人纷纷拱手回道。
“……”
在刘蒿着手解决死者和生者之间的矛盾时,季虎正看着地上的那两具尸体发呆。
将老青牛的甲胄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的陈田一回来便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这是吴七,还有一个是?”
“孙木,丘坟里人,家里有个姐姐,嫁到了隔壁的上南里,侄子刚满周岁。他还有两个弟弟,大的那个已经有十九岁了…”
季虎低沉的声音响起,将地上这具被狼妖撕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信息一一道出。
孙木?
陈田记得这个名字。
在训练之余,他曾经找自己问过,他还有两个弟弟,都能随自己作战。
问陈田何时能够扩招?
当时陈田回答的是,等下一次从山里回来,只要收获足够分量的妖兽血肉,换到材料,肯定会优先考虑他的弟弟。
可没想到,还没下山,孙木就倒在了此处。
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但是,这些士卒都是陈田亲手把举行【大浪淘沙】仪式所需的材料交到他们手中。
更是季虎和阿豹两人亲自挑选,从各个里聚招募而来的。
所以,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之时。
并不是“慈不掌兵”区区四个字就能简单释怀的。
“抚恤的银两千万要送足,还有,把孙木的尸体交给他弟弟。他弟弟进来之后,你们这些人看在孙木的面上,也多照顾他一点。另外,吴七他有血亲吗?”
“他有个两岁大的孩子,还有两个哥哥,但吴七跟我们说过,他和他哥哥的关系不是很好。”
季虎一边说,一边用衣服领子将对方的脖子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