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和刘蒿尚且存在一定的差距，更别说是和不可知、不可见，不可闻的如净和尚这种存在相比。
开始的时候还好一些，四面涌来的压力只是让陈田胸膛位置高低起伏个不停，难以呼吸。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陈田整个人逐渐偏向于溺水状态的后期。
浑身上下，极致的冰冷和燥热交替而行，同事内心深处还伴随着极致的压抑感。
而且，陈田的意识在浑身金光的照射下，也开始出现了问题，大半年来，那两份早已交融在一起的记忆又开始了躁动。
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一样，迅速在陈田脑海中浮现。
“我叫陈田，是大玄易郡顺成县，白店乡，黑鲎亭，河口里的一个自由民。我父亲是陈不饿，他的腿不是很好，我有个弟弟。他很调皮，但很尊敬我，作为长子，我要给家里人挣出一片天地来…”
“我在隔壁的东河县河堤上服力役，后面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征调上了战场，跟随李世策将军去征伐西南的百灵国，将军有令，让我们这个民夫队伍，跟着那个什的战兵去修建粮道两侧的军岗……”
“我身上的衣服是夏天穿的，他们没给我发冬衣，还让我睡在帐篷口，我看见雪花了，好冷，我好冷。妈妈，我好冷…我感觉热了，我知道，我要死了。对不起，你的儿子，回不去了…”
“……”
和陈田意识交错在一起的，则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我叫陈慕武，来自西南的落后山区。曾经，也是个学生，不认字的妈妈告诉我，读书是个好出路，我学，我没日没夜的学…我的人生，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学习的。”
“但是，贫瘠的土壤，加上我本就不出众的天赋，只能让我看的更远，却不能让我走的更远。没有给我足够改变的现状的能力。即使作为山区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还是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时代洪流下，只能回到属于自己的田间…”
“我看到了第五片龙鳞，可爸妈这时已经计划着把家里的地卖了，我没资格怪他们，因为他们没工打了，只是想用这些田，为我说门亲事…”
“我在村里搞果树，说是振兴乡村，可今天把其余枝丫砍了，用来支撑果树的成长时。却猛然发现，我以为我会是果树，原来，我是用来支撑果树的枝丫…可是，我并没有不努力啊…”
陈田不断颤抖的身躯，以及脑海中记忆的不断闪现。
就像一个开关一样，触发了脑海中【补天】的存在。
随即，陈田周身突然间有晚霞般的红光浮现，就像热火烹油一样，将代表着如净和尚的那些明黄色的光芒迅速驱赶走。
同时将陈田，还有刘蒿两人从绝境中彻底拉了回来。
从幻境中脱身之后，陈田和刘蒿就像连续跑了几个马拉松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直接瘫坐在地。
“假的，我见过你！”
“假的，我见过你！！”
这个时候，失去压迫的刘蒿已经不再是在心里默念，而是直接开始张嘴念诵。
满头大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陈田循声看过去。
刘蒿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和满头的汗液混杂在一起，显得如此的可怜。
但陈田并没有为他感到同情。
因为，自己其实和他的处境一样。
所以，比起同情，陈田此时更多的是愤怒，是那种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愤怒。
瞥了一眼匣子中那枚不再可怕的枯叶，陈田伸手用力的推了推，将刘蒿从那种绝望的状态中拉出来。
“你也看到了？”
刘蒿闻言，眼前忽然一亮，终于有了些许属于活人的灵动，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自由”了。
不再有人会像捏泥人一样，肆意的修改着自己的记忆。
而且把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垃圾”，强行往自己脑子里丢。
可当刘蒿正要往细致了想，刘蒿却惊觉。
自己居然不知道自己记忆里的这些内容，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因为，红色霞光晚了一步，而且主要针对的是陈田，对于刘蒿，红色霞光只是打断了对方“篡改记忆”的过程，并没有将已完成的那一部分毁去。
所以，目前为止。
戴着草帽的和尚、拿着破碗的乞丐、身着赤甲的将军、一脸贵气的黄袍男子、牧童…以及皇觉寺发生的另一个“真相”。
全都消失在了刘蒿的脑海中，只有刚刚见到的“卐”这个印记，以及随后发生的一部分，因为对方来不及更改，所以还留存在刘蒿的脑海中。
这样一来，刘蒿明明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动过，而且还知道就是和皇觉寺有关的记忆被动过。
甚至还知道，动他记忆的“人”，就是先前那个浑身金光的存在，那个带着草帽的僧人，那个佛。
可他就是不知道，哪些被动过，哪些没有被动过。
没错，因为关于皇觉寺的一切刘蒿都已经忘却，所以他已经不知道那个佛，其实叫做如净和尚。
他另一个身份，则是替大玄镇压西南的吴国公。
“嗯，我也看到了。”
强行止住了眼泪，双目充血的刘蒿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悲伤，就像有至亲离世一般。
当然，这次“离世”的人，在刘蒿看来，就是他自己。
偷偷的瞥了一眼地上匣子里的枯叶，随即又连忙将眼神挪开，刘蒿才闷闷不乐的开口说道：
“我不仅看到了那个佛。我还知道，我脑袋里，肯定少了一些真的东西，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就是我们看到那位干的，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前段时间，就是去洪武县城之后，肯定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嗯，我也感受到了。对方在记忆方面，的确有些手段，我刚刚也想起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说话间，陈田将匣子摆正，此时【补天】带来的趋吉避凶能力中。
只有左眼剧烈跳动，右眼毫无感觉。
也就是说，枯叶中隐藏着的危机，应该就是之前陈田和刘蒿两人的那番经历。
听到陈田“是福是祸”的问题，刘蒿惨然一笑，指了指天空位置，道：
“我之前听带我入门的何家贵人曾经提过。有些存在，一般人不能直视，否则会在脑中留下印记，对未来有不好的影响。兴许刚刚的那位存在也是好意…”
“可是，如果他像上次一样，在我不知不觉间彻底完成一切，最后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难受。”
“可现在，他却让我知道，我有些时候，就像一个泥人一样，任凭他揉扁捏圆。甚至就连自己的记忆都保不住…说实话，现在我很害怕，害怕哪一天，我，不再是我。而那个变化，我却毫无感觉，也毫无办法。”
刘蒿的担忧不是毫无道理。
既然对方能篡改他关于皇觉寺这一段的记忆。
那有没有可能？
只要对方愿意，可以修改他其他时段的记忆。
而一个人，最重要的两个组成，其一是血肉骨皮等组成的客观存在。
第二就是过往发生的事情所遗留的记忆，从而通过这些记忆塑造的人格，价值观等不可见的主观存在。
换而言之，对方能修改一个人过往的记忆，就是在修改一个“人”。
举个例子，一个人，在实际上，她从小就在充满希望、温暖的环境中长大，父母关爱，家庭和睦，亲友温馨。
那她的记忆中，是暖色调的，是想起来能提供正效应的。
可要是将她的记忆修改为“父赌母病弟读书”，那她的记忆，想起来，应该是很难提供正效应的。
而且不仅仅是想起来是否会提供正效应的事情。
如果这种存在，在不知不觉间，在脑海中植入一段针对于某个人，满是仇恨的片段。
就比如，就在刚刚，如果那个存在，在刘蒿脑海中植入陈田各种排挤、恶心他的记忆。
甚至直接将林家之前对刘蒿做的事，转嫁到陈田身上，那刘蒿必然会对陈田满是仇恨。
到了那个时候，刘蒿，还算是他自己吗？
第169章 众人察异状，枯叶入虎腹
咚！
咚咚！
陈田和刘蒿两人隔得不远，所以此时陈田能明显的听到刘蒿的心脏跳动声。
能清晰的感觉到，比起寻常百姓，刘蒿的心脏跳动听起来是如此的有力。
从这个有力的声音中，根本听不出一丝一毫“泥人”的模样。
但就在刚刚，刘蒿他的确像泥人一样，任由那些“天宫”之人将自己揉捏。
连七品之境的刘蒿遇到了都是这种样子。
那换种说法，未入超凡的那些凡俗百姓，只要“天宫”之人愿意，拿捏起来，绝对比对付刘蒿更加容易。
陈田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关于“篡改记忆”的担忧从脑中暂时驱除。
反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存在，对自己二人应该没有太大的恶意。
只是篡改记忆，并没有危害两人的性命。
而且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现在那种诡异的东西已经不再对自己二人再有影响。
匣子中的那个枯叶，已经成了单纯用来破境的宝贝。
想到这儿，陈田将匣子打开，将那枚枯叶拿在手中打量着。
陈田的这一动作，将还沉浸于刚刚才发现，自身居然弱小到连自己的记忆都保不住的刘蒿吓了一大跳。
明明先前连抬手都费力，现在也不知道刘蒿他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扭身想要往远处爬。
陈田也被刘蒿的举动逗乐，嘶哑着声音打趣道：
“刘兄弟，你放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先前我们看到的那个僧人，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别！大人你还是把这东西拿远一些，你只见过他一次，我虽然记不得，但我知道，我已经遇到他两次，哎！那种感觉，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说着，刘蒿瞥了一眼，眼神之中的恐惧之色又多了几分。
恰逢此时，先前看到陈田和刘蒿的动作，察觉到有一丝不妥的季虎和韩克两人对视一眼后走向这个位置。
正好听到刘蒿的声音，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季虎就出声道：
“他？兄长，你们两个在说谁啊？”
走近一些，看清陈田他们两人身上的汗水后，季虎三步并作两步，连忙上前蹲下，搀扶着陈田肩膀。
韩克见到这幅景象，先是回首面向那群正在收拾着东西的士卒，大喊了一声“有情况，注意警戒”，然后连忙跑来扶着另一侧的刘蒿。
正在忙着收拾军帐、行李的老卒听到这声大喊。
全都紧握着刀子、长矛，第一时间就和周围的人结成一个个小军阵，四处搜索着敌人踪迹的同时，也在将数个小军阵融合起来。
而魏长清他们那一批靠着【土葬】晋升的新兵，各种反应就相对差了一些。
听到有异样后，只知道找几个熟悉的袍泽，背靠背围成一个圈，然后待在原地，等待着敌人的来袭。
不懂得如何移动，不懂得四处搜寻敌人，更不懂得如何接纳落单的战友。
老兵和新兵之间作战素质的差异，一眼可见！
作为个体，魏长清他们的拳脚功夫的确不差。
甚至还有几人的拳脚功夫，因为家传的原因，就算放去和老卒队伍里的人进行比较，也丝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