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通过各种手段筹措银两,然后找贾贵购买晋升材料,把材料交给陈田“赎身”。
人各有志,对于这些宁愿损失大笔钱财也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九山县的士卒。
陈田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们。
大家好聚好散。
毕竟,在非战之时,用等价的晋升材料替自己赎身,本来就是各大家族部曲正常的退出机制。
如果陈田强压着不同意。
那极容易让不明事理的人产生一种不好的印象。
自己出了一份晋升材料,就要让人替自己卖一辈子命。
对后续陈田招募良家子产生一定影响。
其实。
对于他们这些退出之人心里的想法,陈田也略有猜测。
自己之所以选择去九山县,是因为在内部稳定的情况下,镇守一方边疆,是发展自己,壮大自己最好的选择。
可对那些选择退出的士卒而言,他们的根在顺成县,有恒产,日子过的还可以,没必要去跟着陈田犯险。
人家家里有虚田和少量的实田传家,就算没有陈田,他们也能成为武者。
陈田的引路之恩,对他们而言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
除了大玄王室外,没有任何人有强令他们干什么的资格。
只不过。
以陈田看来,这主动退出的十几个士卒。
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大玄既然会对百灵国用兵一次,那就会用兵第二次。
到时候,这些散兵游勇,肯定也是在征兵的范围内。
他们能拒绝陈田,却没有那个能耐敢拒绝王室,或者李家的调令。
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人被草草的编入军中,和袍泽之间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训练,配合欠缺默契。
加之主将也是临时抽调的光杆将军,和他们之间也没有多少感情。
真到了战场,像这种上官不护,袍泽不亲之人,往往死的最快。
甚至死了连尸体都没人帮忙带回家乡,将那份力量继续传承下去。
…
…
摇摇头,不再多想那些退出者的事情。
陈田看着正在组织民众的李家人,心里也不禁暗道幸运。
这不是陈田第一次领兵。
前段时间,在农夫们挖河道时,曾经挖到一座不知何时的古墓。
墓中的古尸吸纳逸散的地气,成为妖邪,伤了几个百姓。
还有在山边挖掘时,落单之人被山上的妖兽盯上,又伤了几个百姓。
陈田每一次都亲自率军驰援。
但那个时候,后勤运输什么的根本不用考虑。
大家早上去,将妖邪围杀,下午就能带着妖邪的尸体回来,就像一场拉练一样。
而这次不远千里奔赴九山县,和之前的拉练不一样。
士卒的体力,士气、大军于何处扎营、水源的选取、引火用的木料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统统都需要陈田考虑。
另外,如果单纯只是军队的话倒还好。
因为军营的管理体系是现成的。
以陈田为首,再往下是最高战力的刘蒿,然后是季虎他们几个百人将,再然后则是各个屯长、什长、伍长之类的基层军官。
有他们这些人在,就算加上随军文书、军医、兽医、喂养战马的小厮等后勤人员。
军队人员总数超过七百,也不会有任何乱子。
但这些随行的百姓不一样。
他们,并不全是青壮…
王室应允,只要到了九山县,就给他们分虚田。
陈田也保证,自己的虚田到时也会交给他们耕作。
他们只要成功抵达,平均一个人能得到这边三个人的田地份额。
可像这种大规模的人口迁徙,那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果没有一群懂行的人组织,沿途经过的地方竭力配合。
陈田敢断言,这种扶老携弱的队伍,最后能活着抵达九山县的人不到总数的一半,有大半的人要死在路上。
“你这有统兵将官当的,的确威风!有我顺成男儿的风骨!二十岁的统兵将官,啧啧…”
“伯父你说笑了,越是临近出发的日子,看着这些兄弟,百姓,我这压力越大啊…说出来不怕伯父你笑话,我已经十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怎么,怕你的兵战死?”
“肯定怕啊,我们顺成县不说是什么鱼米之乡,但也吃穿不愁。他们选择离开故土,为我所用。要是最后没能把他们带回来,我倒是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还有这些百姓,要是我没能在九山站住脚,他们可就惨了……”
说到这个话题,有过切身体验的李世策拍了拍陈田的肩膀。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统兵外出征战的经历。
当一个个平时在校场热切的喊他将军的士卒倒在战场,鲜血缓缓流淌,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最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活着的人装到裹尸袋里面。
都是自己从一个个里聚招募来的,他们父母把儿子交给自己,自己如何向他们父母交代?
从一开始的难受到心抽搐,到最后痛到没有知觉。
李世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撑过来的。
哪怕到了现在,自己身居高位,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家每户的去上门抚恤。
一想起那些事情,还是心疼的不行。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经历的多了,只要知道自己不是让士卒白白送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别多想其他的。”
“你在我李家治下,你的出身特长我已明了,无奈大玄以武为尊,我知道你不想走你师傅的老路。”
“所以像你这样有选择的。不管是想个人在武道上走的更远,还是想壮大家族,福泽后人,最好的选择都是到边疆去,镇守一方。行常人可不行之事,将镇守之地彻底纳入我大玄国土。”
“伯父说的是,侄儿记住了。”
“不过若是失败,也无需太过丧气。稻花里的那些实田,有我在一日,就永远是你的,顺成县,不缺你们几人的口粮。”
…
…
李世策作为嘉木候嫡子,一军主将,能出面送行已是看在沈儒刚的份上。
所以,在叮嘱几句,让李家的那些人妥善安排随军百姓后便带人离开。
而其余人等,送行之时,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看着跟在身后沉默不语的陈地,陈田颇为无奈的开口:
“回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有后了,再来九山县找我。”
“不是都说打虎亲兄弟嘛,阿豹他们去得,我就去不得?”
陈地闷闷不乐的回答,语气中似乎对兄长不让自己去九山县这件事颇为不满。
只不过,这个问题不用陈田回答,一旁牛车上的陈不饿听到这番话,就主动跳下车来,举着拐棍作势欲打:
“阿豹他们没留兄弟在家,你要去,难不成把你哥留在家里?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得去边疆找罪受,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如笨牛的玩意。”
“父亲你自己不照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跟着大哥去九山,还好意思说我…”
长叹一声,手中的拐棍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你又没打过仗,你懂个屁!那是边疆,你哥是去打仗的,抽不出时间来管地里的杂事,家里在那边的田地必须得有人去盯着。”
“再说,别人都拖家带口的去,你大哥就他一个人。让其他人知道了该怎么想?姓陈的他对没自信,已经做好随时跑路的打算了?”
“你还别不服气,你老子我这次跟着一起去,什么都不用做,就往那门口一坐,比说什么都好用!”
“还有,你娘最近在给你张罗亲事,季家的、韩家的,还有崖口里张家的闺女,就这三人。你要是实在想来,抓紧时间给家里留个后再说。”
说起这个,陈地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按理来说,和季家、韩家、崖口张家这种带有联姻性质的婚姻,应该是陈田自己来最好。
只是,陈不饿他们夫妻两人那完全配种一样的想法,还是让陈田退却。
幸好陈田还有个血亲弟弟,可以让他来享受这齐人之福。
说话间。
一行人走走停停,朝着易郡西南角,现在新加入大玄,并且在这之前数次加入过大玄的九山县而去。
第195章 小暑艳阳天,实田动人心
路远无轻担。
前往边境,在正式抵达之前,沿途的各种危险只算小事。
易郡的西南那片虽然没有镇器镇压,但这么些年,在各方群体的努力下,也形成了当地自有的规矩。
当地的各个群体会自发的维护那个规矩。
陈田他们只要沿着涂道正常赶路,别看见个山就想着去试试有没有机缘,就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此行最大的困难,是辎重,是后勤。
近五百战兵,至少需要同等数量的辅兵才能够把他们的武器辎重全部带走。
随行的百姓可腾不出手来,人家的家当都在身上。
陈田敢断言。
若是沿途没有李家的照料,以自己所部现有的组织力量来进行统筹的话。
走不出三县之地,这支队伍将会直接变成一只没头乱撞的苍蝇。
一开始大家听到陈田的这个说法还不服气。
想着不就是调集一些粮食、药物之类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