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开元年间,人均土地更是只有九亩左右。
这些百姓手里有那么多田,只愁劳动力不够,种不完。
陈田再将七千亩虚田如数分给他们,缺乏耕牛等生产资料的话,他们根本种不完,一年没有产出还能找借口搪塞过去。
两年没有产出,那虚田绝对要收回王室,重新分配了。
陈田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干脆在私底下和季虎他们几个商量了一番,看能不能用实田来对部曲进行酬功。
将部曲家属和随行的百姓们区分开来。
这样一来,既加厚了自己和士卒们之间的利益绑带。
共同的利益,可以让部队在鏖战的时,更有韧性。
又让百姓们直观看清楚自己和武者其间的差距,增强他们的尚武之心,为后续募兵做准备。
对此,季虎他们几人没有反对。
在这之前,在石岭乡的时候,陈田就表露过这个苗头。
但那个时候,陈田只是把实田分给高喜、阿豹、黄连他们。
大家要么从小一起长大,要么一起经历颇多,乃是真正的亲朋乡党。
现在陈田想把这个范围扩大到麾下的所有士卒身上。
季虎他们几人在陈田的基础上补充了一条。
除非战死,或者伤退,要是像之前那几个退材料赎得自由身的,就算送出去的实田也要想办法再拿回来……
“实田,小人要实田。”
没有过多思考,甚至不用商量,张齐当场就做出了决定。
挥挥手,示意一旁的文书将张齐一家带到指定位置,陈田又继续念道:
“季卫山,白店乡阳湖里人士,有三子。长子季虎目前任军中百人将,次子季豹此番同样随军…得实田实地共计五十亩…”
“任长青,五显乡人士,有两子两女。长子任远山为军中士卒…得实地两亩,实田一亩。”
“……”
随着陈田的声音逐渐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被叫到名字,无一例外,这些分到实田的人。
不管是之前并未接触过的张家人,还是一开始就跟在陈田身边的季虎,亦或是和陈田有着血亲关心的任家众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们都是陈田部曲的家属。
至于他们分得的实田。
通过比对,大家也听出了门道,不讲其他别的东西,完全就是按照军中担任的岗位来决定。
最基层的士卒,两亩地,一亩田,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到了什长,七亩地,三亩田,已经能够勉强养活一家三口人。
屯长,十亩地,五亩田,这个数量的实田,用来传家足够了。
由士卒家属分得的实田作为今日开篇。
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第196章 俯身拜故土,私商事不绝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注视下,陈田麾下的士卒们无一例外。
或多或少,全都从陈田这里分得了属于自己的实田。
至于随行的普通百姓,虽然没有实田。
但听着自己名下的这么多虚田,这些随行普通百姓同样满脸的喜悦。
毕竟,对百姓而言,很多时候。
土地,其实就是人命。
甚至远远贵过人命。
现在大家人均拥有二十亩田地,且其中大半还是适合种植的土地。
放在顺成县,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其实,出现这一情况也不难理解。
主要是因为,九山县位于两国边境,是双方的冲突地带。
虽然冲突的烈度不比两方各得一半的安宁县。
但复杂的地形,同样让这边的整体局势非常混乱,有能力做出选择的人都已经离开。
本就地广人稀,不适合种植的土地大家根本不稀罕去开荒。
所以他们这些外来户的人均土地占有面积才会那么高,拥有的土地才会大多适合种植。
百姓们有这些土地在手。
只要本人不太懒,大玄官方相关的律令不是太过严苛,大家就能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
像草种一样,离开顺成县,在九山县这块土地上扎根,生长……
在陈田把最后几人的田地分完时。
最早分得土地的百姓已经在随军文书和当地官员的指引下,十几户人家为一组,结队前往周边的一个个邬堡,寨子。
至于这些寨子里的原住民,去年大玄进攻时,有一部分心里有鬼的选择跟着百灵国一起往西逃。
有部分死在了战乱之下。
他们空出来的那些缺额,刚好由跟着陈田他们来的这些普通百姓填充。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陈田他们失败,作为百姓护卫的大军无奈落败遁走。
那这次随陈田他们来的这些百姓又会像之前的那批原住民一样。
逃的逃,死的死,活下来的地位自动降低。
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又会被到时新来的人所填补。
看着这些石制的居所,再想想沿途见到的那些属于自己的土地。
百姓们都开始自发的装饰起自己的新家。
但在装饰新家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陈田同样如此。
在将分田之事亲手办完后,洗漱完毕,换上军装的陈田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赶回了自家实田的一处高坡。
陈田的实田所在,乃是九山县城以西六十余里的一处坝子。
九山县多山少平原,整体为“六山二水二分田”的分布。
山地、丘陵交错,地形十分恶劣,就算对习惯了山石的石岭乡的士卒而言,这里也称得上一句穷山恶水。
当然,如果是好地方。
大玄的整体决策肯定会偏向这边,这地方也早就被大玄王室彻底掌控。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以利诱之,诱使世家来这里发展。
也就不会轮到陈田。
好在这里也不全是山,还有“二地二水”,所以群山峻岭中间还夹杂着几个零星的坝子。
这些坝子无一不是宝贝。
其中最大的那个坝子,就建起了现在的九山县城。
王室这次既然舍得将其中一个坝子内的田地作为封赏赐给李世策。
看样子是的确计划让李家在九山县多投入些力量。
打算借助李家的力量,将九山县真正掌控在大玄手中。
只是没想到,李家现在的重心全都在镇器上面。
这个“实控”九山的任务,就机缘巧合的落到了陈田头上。
只不过,知道实田封地位于县城以西,直面百灵国,季虎还是不由低声抱怨:
“要是兄长封地在县城以东就好了,在西边,真遇到百灵国的军队入侵,就靠着这些军堡,寨子,没有兵阴阳家的大阵辅助,根本撑不了多久。”
“真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在东边和在西边无非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罢了。
就算在东边,如果九山县城的守军选择固守,不敢出城迎战的话,敌军大可以围住县城,然后将东边那些坝子一个个拔掉,最后再回过头解决九山县城。”
刘蒿在一旁分析形势。
“在县城东边,总归算是后方,能多点反应时间,我们士卒倒是无妨,但带来的家小也能多点时间逃命不是。”
“够了!阿虎,说这些晦气话干什么。我们西边还有半个安宁县顶着呢,再说了,你就不能想着我们大军一路打回西陵县去吗?我们兄弟俩修的那个军堡,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兄长说的是,咱们肯定能一路打回西陵城,继续西进。”
闲谈间,几人没花多长时间就赶到实田处。
早已经换上一身干净服饰的陈不饿早已经在坡上设置好了一切。
陈田赶到后,取下头盔,从陈不饿手中接过大家带了一路的顺成土,然后取出其中的大半,用尽全力将它洒向面前。
随后手捧着记载有大家名字,户籍、分的田产的黄册。
对着东北位置,慢慢的跪下,屈身,直到最后四肢着地,朝着顺成县,也就是家乡的方向拜倒在地。
敬拜故土,是大玄迁居者们的共同习俗,具体来源已经不可考证。
但陈田猜测,这无非是祈求故土保佑在外游子的意思。
陈田手捧黄册下跪之举,则是向故土,向大玄的所有人宣告,他将承担起镇守一方的责任与义务。
护卫黄册上记载的百姓们不受外敌侵犯。
夕阳余晖照耀之下,新到邬堡或寨子的百姓,同样不约而同的取出带在身上的一袋家乡土,然后取出其中的一部分,抛洒在地,同样向家乡位置拜倒。
其中有几人,更是卸下背了一路的家乡桃树,将之移栽到寨子内。
虽然时间有先后,动作也杂乱不齐,但那种别离故土的情绪,却是一致的。
起身。
回首看着远处的重峦叠嶂,隐隐间散发着一丝凶气,似有妖魔藏于其中。
见此,陈田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兵家修行,最重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