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追击,一个不留!”
放走熊成本人乃是没办法的事情,可如果逃走的只是熊成他一个独夫。
那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因为一个六品的独夫,他本人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个体,已经沦落到了“江湖”那一层级。
以个体为主的江湖中人,在军队面前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只需要一支百人的军队,结成军阵就能在他的攻击下自保。
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更是可以结阵围杀他。
但地上的这些士卒如果再放跑,那逃走的就是一支溃军。
溃军的破坏力完全不是独夫能比的,尤其是逃走的那些凶悍老卒,三人便能结三才阵,战斗力几乎倍增。
有个十人,就可以在熊成的带领下对一个屯的士卒发起进攻。
那个时候,整个九山县,就再也没有一丝安宁了。
“哎,我这好不容易才凝集起来的血肉面皮啊…”
轻叹一声,文魁又再次化作骷髅模样,冲天而起,朝着熊成飞去。
而刘蒿自然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大喝道:
“战鼓放平,雨做鼓槌,能战之人,追!”
第217章 收场需用心,圆月与魁斗
龙润獓因鼓鼓面上记载的内容乃是一副雨夜追击的画面。
平日里,士卒们投入心神盯着鼓面看的时间久了,耳中都会有战鼓和雨声交鸣,感觉自己身临其境。
但这一刻。
鼓面上的那副场景不仅仅是画,更是此方战场的真实写照。
漫天的雨声,龙润獓因鼓平放后由雨点敲打发出的战鼓声,士卒们的喊杀声,兵器刺入人体的死亡之音……
各种混乱,喧闹的声音随着熊成麾下士卒逐渐远逃,距离最初的那片战场,也就是季虎现在的位置越来越远。
《战国策·韩策一》有言:
山东之卒,被甲冒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
因为军功制的存在,秦人善战,敢战,甚至好战。
又因为大秦以敌军人头作为基层士卒战功的判断标志。
所以,在战斗的时候,秦军士卒不但不会对人头感到恶心,还真的有人将之携带在身。
无独有偶。
因为敌军的尸体可以用来举行土贡典礼,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可以提升自己力量的材料。
而大玄军中惯例又是将所得战利品进行四等分。
士卒们每斩杀一个敌人,都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所以,大玄的士卒对于追击溃兵的热情比历史中的秦兵要更高。
没一会功夫,大多数士卒都自认自己能战,已经跟着王虎部众朝着熊成麾下士卒追击而去。
季虎等伤兵身旁就只有一个屯的可战之兵留守。
这个屯的士卒留在此处还有一个任务。
那就是带着辅兵们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虽比不上追击那样需要直面生死,但也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打扫战场,绝不是单纯的把尸体用裹尸袋给装起来。
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细节,尤其是大家刚刚才经历雨战,打扫战场的难度更大。
就单说双方死者遗留的兵器收敛这一项。
龙润獓因鼓以及将旗、号旗、什长等人身穿的特制战甲这些东西倒是不惧雨水、血水的侵蚀。
甚至还会主动吸收溅到它上面的血液,用来孕养煞气。
但许多普通士卒的兵器、战甲却没有这个功能。
就比如那些长矛,它们的矛尖上面沾满了血,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最多三天时间,矛尖部位就会开始锈蚀。
更别说地上那些随尸体四处散落的近战兵器,尤其有刀鞘、剑鞘的一类武器。
刚刚在双方军阵近身缠斗的时候,那些刀剑沾了血,淋了雨,主人死后它们还染了泥。
这么多杂质,如果不擦拭干净了就扔回鞘里,然后就此不管不顾的话。
那下次最好不要带着这柄刀剑上战场。
不然。
拼杀之时,出不了鞘的刀剑最终只会杀死它的主人。
这可不是妄言。
举一个非常有名的例子,李自成。
《荒书》中对他的死法有记载:
“自成亲随十八骑,由通山县过九宫山岭,即江西界。山民闻有贼至,群登山击石,将十八骑打散。自成独行至小月山牛脊岭。会大雨,自成拉马登岭。山民程九伯者下与自成手搏,遂辗转泥泞中。自成坐九伯臀下,抽刀欲杀之,刀血渍,又经泥水,不可出。九伯呼救甚急,其甥金姓,以铲杀自成……”
连一代闯王的宝刀经过血水、泥水的侵蚀,在关键时刻都拔不出来。
现在战场上散落的这些武器,经过同样的血水、泥水侵蚀,又怎么可能依旧锋利呢?
为了这些武器不变成废铁,士卒们早早的就支起了军帐。
有一批士卒专门在雨中搬兵器,收敛尸体,另一批士卒则在帐中负责擦拭。
每一个辅兵在擦拭武器时,都在幻想着这次斩杀的这些尸体所产生的超凡名额,过几天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因为龙润獓因鼓是特意为雨战而制,在雨天可提升全军士卒至少一成的气血。
所以,在这场乌云已经积蓄许久,却由鼓声真正引来的雨幕中。
负责阻击四神庙高端战力的刘蒿他们这一处战场,迎来了一场大胜。
可同样的一场雨,却让蟾神泽的陈田他们那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
早在刘蒿伸手接住雨滴,由衷的夸贺雨的名字是一个好名字时。
只是片刻,同样的雨,也滴落在陈田头上。
…
…
半个时辰前,蟾神泽。
陈田伸手,接了一滴雨珠,若有所思的望向远方战场位置。
这一带的气候大家在战前都亲自飞往空中查验过,乌云虽多,但绝对还没到降雨的那个程度。
除非,有外力介入……
据典籍记载:
牛想要从一只凡牛演化为雷中至尊夔牛。
有两种演化路线。
第一种是【牛→三色蛮牛→金牛→领胡→軨軨→獂→……→夔牛】这种可以被人类世界所容纳的星妖一途。
另一种则是【牛→三色蛮牛→犀渠→诸怀→獓因→蜚→……→夔牛】这种因为食物选择原因而导致人人喊打的血妖一途。
其中,軨軨和獓因都是各自演化路线的第四步。
如果非要对标的话,也可以把它们二者看为人类的六品武者。
其中,軨軨,《山海经·东次二经》有载:“空桑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钦。其名曰軨軨,其鸣自詨,见则天下大水。”
它像牛又似虎,体型接近两丈。
最主要的是,只要它想,它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掀起洪水。
而作为另一条路线上和軨軨同为第四步的獓因。
獓因,《山海经·西山经》记载“三危之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身白而四角,其豪如披蓑,其名曰獓因,是食人。”
它的体型和軨軨一样,接近两丈。
毛长的就像防雨的蓑衣一样,和軨軨一样掌握了一部分自然的力量。
所以,以軨軨和獓因它们的皮毛为料,制造出来的战鼓,在一部士卒的血气影响下,自然有了一部分那种力量。
那种呼风唤雨的力量。
蟾神泽上空雨倾洒而下,躲在水潭中的蟾妖同样感觉到了这个变化,隐约有异动传来。
韩克似有察觉,皱眉道:“大人,那些负子蟾妖藏于泥潭污沼之中,本就难以防备,现在又恰逢落雨,怕是待会会有异变。”
“无妨,败家之犬,敢出来就一并剿灭。”
陈田面色平静,指挥着辅兵们抓紧速度把已死的蟾妖尸体收拢,然后对着身侧的王显商议道:
“王兄,那只蟾神不在,剩下几只成了气候的蟾妖也被我们三人打怕,可在雨中,我们想行化泽为地之事绝无可能,甚至就连已经填实的新土,要不了多久也会变得泥泞不堪,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蟾神泽真正的战场又不在蟾神泽这里。”
王显微微摇头,“只要我兄长他们能把蟾神它们几位解决,那我们这里就算败的再惨,开战前追求的目的也是成功的……”
陈田当即接着道:
“反之亦然,我们三人就算将蟾神泽的蟾妖全部斩尽,如果没能把你兄长遗失的那些象牙带回县城,一切都是枉然。”
“蟾神泽的战场却不在蟾神泽?”
“没错,如果武魁不敌蟾妖,我们这些人,就只能葬身这泥沼中了。”
韩克顿时了然,点头道:“的确,若是武魁败了,蟾妖先出现在此处,我们连逃都是奢望。”
王显沉思了一下,“既然蟾神这条蛇已经从熊神山出洞,那我们几人最主要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加上此雨又让我们无法继续化泽为地,那干脆我们率军回援,兴许还能帮上我兄长他们。”
陈田闻言畅然一笑,“蟾神泽终究是死物,只要没有那只蟾神护持,我们什么时候再来都一样,都能将此地蟾妖除尽。”
“那些象牙给你兄长,但蟾神泽我要,这些蟾妖尸体我也要,现在先寄存于此地,哪天挑个好日子,等雨停了再把它们一锅端!”
说罢,骑上身体逐渐变为金色的老青牛,勒令辅兵和近卫屯的士卒们加快速度。
…
…
远处,负子蟾妖和武魁妖尸两人此时正一路缠斗而来。
沿途的妖兽,速度慢的,还有来不及跑远的,有不少都惨死在两人的波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