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奔跑,他们背后酱色的斗篷腾腾作响。
尽管风雪直拍面门,将这些人脸上冷的一片通红,但这些人的气息依旧平稳。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是真正的军中精锐。
队伍前方,作为执旗的张朝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袋子。
一想到里面的东西,张朝就颇有种像在做梦的感觉。
他本是崖口里的山民,虽然祖上阔过,但那“阔过”的往事已是崖口里老人们代代传下来的传说。
到了他这一辈的时候,张朝对祖上的东西已经记不太清。
他从小便知道一件事,崖口里的那些田地产出根本不足以让全家吃饱。
如果想要吃饱,到了冬天,他和弟弟张齐必须跟着父亲去小娄山里面打猎。
很小便懂事的张朝为了能猎到更多的食物,他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会用来练习箭术。
原本以为只能在山中靠着那一手箭术勉强混个饱腹。
然而,陈田的一次募兵,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平台。
有能力者,一遇风云便化龙!
在进入军中的第一个时期。
张朝的箭术断层式领先其他人,同时独斗的技巧也在全军排在前列。
有魏百几个天赋相对出众的兄弟帮衬,他一开始担任假什长时统率的那个什也是断层式的领先其他什。
靠着荣誉墙上个人、集体两个方面获得的小功,张朝的成长速度非常快!
等新兵们到石岭乡全军汇合的时候。
时任屯长的成三水和郭清两人第一时间邀他率队加入。
最后更是被郭清以“执旗”之位拿下。
事实证明,郭清的眼光确实没错。
不管是在对永冻雨林搜山除妖的战斗,还是在和四神庙的大战中,张朝的实际作用比大多数的执旗都要强!
到了后来,军中挑选强者去安宁县帮忙协防。
毫无疑问,三岁会张弓,五岁能猎兽的张朝带着他手底下的那个什去了。
去安宁县那片别样的“森林”中,发挥着他从小练到大的狩猎本领。
像猎杀山间狼、林中熊一样猎杀着百灵国的夜不收们。
他去的时候只是正九品下的实力。
这段时间每日游走在死亡边缘,以妖兽血肉为食,此刻已然正九品上,并且体内药性完全消化完。
在这期间,他缴获到了属于自己的储物袋,此刻里面已装上好多弟兄们斩杀的鼠妖尸体。
并且牛背上的那几具裹尸袋内,还有六具鼠修的尸体。
另外,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返回九山县城来上缴对手的尸体以换取大小功、军中秘药、武器等物品。
在这之前他已经带人来过两次。
只需把这批鼠修和鼠妖的尸体上缴军需处,再加上以前积攒的那些大小功。
完全可以够张朝和魏百他们两人换取“九牛破土”典礼所需的材料,成功突破八品境。
成为货真价实的“执旗”,或者屯长。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既然这一次大人传令让自己返回,那就刚好可以一并把晋升典礼这件事给办了。
想到这里,张朝又不自觉的催动胯下牛妖加快前行的速度,很快便踏着风雪来到了校场所在。
风雪中的校场依旧一片火热,隔得很远,训练时的呐喊声便不绝于耳。
在校场入口处,因为有和张朝他们同一批的士卒站岗。
所以几人身份查验进行的很快。
几个早已在一旁等候的辅兵在张朝、魏百几人身份查验完后就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几人的坐骑,往后方牵去。
张朝几人对此一开始还感到新鲜,现在已经见怪不怪。
因为按照陈田的规划,骑兵有他们自己专门的训练场地。
而为了平时训练味道不那么难闻,校场内一般不让坐骑进入。
只是没了坐骑,那六具鼠修的尸体只能用人来扛了。
当然,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鼠修尸体那点重量,对于九品实力的军中正卒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
张朝、魏百两人也想像那几个兄弟一样,扛着鼠修的尸体,昂首挺胸的接受路旁袍泽们羡慕的目光。
都不等一行人彻底走远。
在站岗的人群中,和张朝同一批的那位士卒的声音响起,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张执旗他那个什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万年老四魏百,有他们两个压阵,全军就没有哪个什比他们强的……”
“你们后来的兄弟不知道,当初张执旗他挑选麾下兄弟的时候,选的全是挑战他的那几个。我当时也是差了一些运气。不然…我也是他手底下的兵了。”
“老三,你这狗屁放的真响!要不是老子也在,真让你糊弄住了。”
在新兵们期盼的眼神中,旁边那人接下来的话毫不留情的戳穿了老三口中的“差一些运气”。
“当时校尉大人让咱们绕着校场跑十五圈,前五十可以争假什长,我当时跑了八十多名,我记得你小子还在我后面,咱们根本没有挑战张执旗的资格……你们三哥真的只是差了一些运气。”
后面那句话,这人的语气非常欠打(自动代入美味蟹堡语调),引得周边几人,包括他自己还有老三在内的众人一阵狂笑。
而在前方校场,扛着鼠修尸体的几个兄弟听到这话也时不时抬头看向魏百,低头后隐约有笑声传出。
魏白眉头一皱,随后颇为无奈的看向正在憋笑的几个弟兄,
“想笑就笑吧,万年老四,也不知道是谁特么给我取的这名,我也当过一次第三的好不好…难道半天就不算吗?”
“肯定算的!四哥…啊,不!魏哥,是那些兄弟记性不好。忘了这事,要不你待会让弟兄们开开眼,再去找韩家老五练练?”
因为独斗只有前三名才能有小功领取。
所以,在之前那大半年的时间内,魏白为了抢独斗的第三名,只要感觉自己稍微有点长进就会去找韩家老五上擂台进行独斗。
只是被韩克他五弟连续揍了二十几次,魏白也多多少少有点被打服气了,现在听到韩家老五的名头,想也不想的就打算拒绝。
“的确可以再去试一试。”
张朝一脸认真的开口,
“韩五的实力本来就比你强不了多少。之前你才正九品下,药性消化的比他少了一些,所以和他比拼力量完全不是对手。”
“他每次赢你都是因为擂台太小,然后成功将你逼到角落,现在你也已经正九品上,就算是正面硬拼也不怕他…再不拼一把,我们过几天就晋升八品了,到时候你这四哥的名头,可就真的坐实了。”
魏白一想也是这回事。
九品士卒们有属于自己的比拼对手。
自己一旦完成九牛破土典礼,那就自动脱离了这个层级。
要开始和各个屯长、百人将之间进行比拼。
到时候别说第四了,一个不小心就是倒四!
“娘的,待会把这些尸体上交了就去。我就不服!既然上次我能赢他一次,现在就能赢他第二次!”
说罢,当即便催促着几个兄弟往军需处的方向去。
因为没有兵阴阳家帮忙做那种特制的魂牌,所以军中现有的大小功制度还是靠军需处的那些文书通过人力来维持。
看见张朝、魏白几人扛着裹尸袋进来,几个文书眼前一亮,立即让辅兵给他们安排姜汤驱寒。
在此期间,四个文书分别核算了一遍几人带来的鼠修尸体还有鼠妖血肉价值。
等张朝确认无误并说出自己的诉求后,在为首那位文书的见证下,另外三个文书纷纷翻到张朝大小功的记录页。
在上面添上了两段话。
第一:
大玄450年,九月初五,新增六大功、三百七十四小功,共计十四大功,两千零三百二十六小功。
第二:
消耗十四大功,两千三百小功,共换取九牛破土典礼所需材料两份,大浪淘沙典礼所需材料四份,战甲四具,神目汤一份……
记录完毕后,张朝取走一份,当场封存起来一份,文书又收起来一份。
待一切完成,需要的各种东西都拿到手后,魏白上前,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悄悄的递到其中一人手里,笑道:
“兄弟们辛苦了,这次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备礼物。这些银两就拿去请兄弟们喝酒……强弓的事情,就麻烦几位兄弟帮忙盯着点,日后万一有入库的强弓,一定要尽快给我们一个信。”
那人接过后掂了掂,这点重量很有诚意,而且并不算犯戒。
最重要的是,魏白所求并不违反规定。
库房里有什么东西,士卒们本来就有权利知道,不然士卒们怎么知道自己换什么?
只是像各种制式的东西还好,大家都知道库房里有,只要有足够的大小功,都能换到。
可那些相对紧缺的,就看谁的运气好,能抢在其他袍泽之前换到了。
魏白一顿酒钱,让大家多替自己留个心。
这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这不,在收下酒钱后,左侧那人便乐呵呵的开口:
“说起强弓,在两日前的霜降那日,库房里还真新添了一张,上品法器,刚刚完成造册,挺适合张执旗的,只是可惜你们现在没有大功了,不然只要六个大功就能换到…”
听到这里,魏白咬了咬牙,随后从张朝手中拿过两个盒子,神色平静道:
“一份九牛破土典礼的材料值五个大功,一份大浪淘沙典礼的材料值一个大功…这样,这两种材料各退一份,把那张弓拿来。”
“可以!”
说罢,这人便准备拿着东西去库房那里换,另外几个文书也准备重新记录。
张朝当然知道魏白这样做的意思,于是连忙拉住他想要阻止。
谁料张朝肩膀一扭,强硬拒绝道:
“大哥,自你的鹿角弓上次毁了后,咱们其他兄弟只能硬拼,战斗力起码少了一半。你换上一张强弓,远比多我一个八品有用。你们崖口里的人不是常说…好猎人是绝对不会把节省的美德用在武器上吗?”
“是的。”
张朝点头,随后叹了口气,“可是,你体内药性都已消化完,可以晋升了。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啊!”
魏白在做出决定后倒是颇为洒脱,自信开口:
“有了好武器,肯定能打到更多猎物……而且小七子的仇咱们得报,那伙敌军的具体位置我已经有消息了。到时大哥你晋升八品,手持宝弓,直接把它们七个全当鸟射了,尸体再给我换一份材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