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种辅兵,他们的性质都不是纯粹的“辅助”。
他们是平时干杂活,战时上战场的预备兵。
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承担的都是救火队的角色,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责任划分。
平时需要埋锅造饭了,找他们。
需要在新地方修建堡垒了,同样找他们。
就连战场厮杀,也有他们的身影。
诚然,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难事。
但责任不明确,目标不明确,这些辅兵们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效率极度低下,徒徒耗费大量的时间。
而且这些辅兵中有很多人,他们日后会成为新的正卒。
如果将做杂事耗费的那些时间花在打磨拳脚功夫上,日后遇到生死厮杀时,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除此之外,有一些涉及专业性的工作,就比如后世的工兵、医疗兵这一类。
不专业的人虽然也能勉强做,但做起来和专业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见识到后世兵种多样化、专业化带来的好处的陈田深知,成立专业的后勤队伍比从辅兵中临时凑救火队要好太多。
调度得当、地形合适的话,甚至可以让辅兵发挥出比正卒更大的效果。
……
当正卒和部分辅兵纷纷跟着自己的什长、屯长按照之前的规划在校场寻找自己的新部队时。
陈田和刘蒿两人已返回屋内,顺便将几位老熟人叫到了自己面前。
左臂位置空荡荡的顾宏看到陈田和刘蒿,下意识的想要抱拳行礼,随即便反应过来,于是改为单膝半跪在地。
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坐到一侧,陈田看着自己的这个同乡,主动寒暄道:
“我在河口里时,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据说有一年和泥潭里争水,你一个人愣是把泥潭里年轻一代揍了一遍!咱们白店乡都传开了。”
顾宏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冷哼了一声,
“大玄禁私斗,所以当时我们两个里打的是切磋的名号。可魏百那小子不讲武德,输了不服,后来他带着泥潭里十几个青壮,给我堵林子里了…”
“你没打回去?”
“我没打回去,但是,嘿嘿嘿…”
顾宏的笑声中透着猥琐,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顾宏继续道:
“有一次他在河里戏水,让我带人遇到了。我们把他衣服拿了,然后赶上岸去,一路把他撵回泥潭里,路上好多人都看到了。”
“哈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少许,陈田才郑重开口:
“确定不回家去了?要知道缺了一条胳膊,在战场上是很吃亏的。”
顾宏摇了摇头,“大人,如果我断的是腿,我肯定就回去了,绝对不会拖累兄弟们。可我只是少了一只手…上了战场还能用右手挥刀,而且,我自己的仇,我想自己去报!”
“第一线你肯定去不了。”
顾宏面色焦急,“大人,让我去季虎五百主麾下就行…安宁县那里不用结阵,我少一只手,还能让敌人轻视我呢!”
“现在你想去安宁县可以,没人能拦得住你。”
陈田面色平静,继续说道:“就算你把那二十三个缺胳膊的兄弟全部带去送死,我也不会拉着你……只是,你双手健全都打不过人家,现在少了只手,反倒能打得过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收拾东西自己回家,九山县有你的实田,稻花里也有你的祖产,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去,每逢节日,还会给你们送上礼物……”
“第二个呢?”
“咱们的后勤队伍缺几个能顶事的,之前你们协防安宁时,从蜀郡运回来的粮食在路上让山匪劫走了一批,押运的辅兵一个都没能逃掉。”
“季虎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不能整天运粮。你要是愿意,就带上那些不愿意走的兄弟,去运粮队当个队长。”
在顾宏犹豫之时,刘蒿斜眼一撇,看着顾宏的左臂道:
“当年我靠着在小娄山剿匪,也得了不少钱财、资源。这还是当初那些山贼眼睛亮,知道我不好惹,看见我就远远的避开…要是当时我看起来好欺负一些,兴许就自己单干,等不到大人来石岭乡了。”
“骗出来杀!?”
顾宏倒抽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的望着陈田和刘蒿。
陈田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
“咱们大玄境内沿途的那些山贼路匪,基本都是周边各大世家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可以去清缴那些主动劫道的,但不能四处去找没招惹你的。不占理,说不过去。”
顾宏此时已经明白两人的打算,急忙道:
“大人您放心,我和兄弟们全部去甲,绝对把沿途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引出来!”
“最重要的是把前往蜀郡的粮道彻底开辟好,运粮队以后大军出征也需要,你要多注意一点。”
后勤运粮队的事情解决。
陈田将目光从顾宏身上移开。
只是,看到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的高喜时,陈田的思绪不禁飘远。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在这一方面上,只需花费很少的心思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同样也有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跟不上其他人的方面。
高喜,他去年在西陵城的时候和季虎同时晋升武者。
而且因为和李世策的近卫相熟,高喜从那些人手中得了不少的妖兽血肉食补,他对体内锚定物的消化程度很长时间领先季虎。
可现在,季虎已经担任军中假五百主,实力为正八品上,体内那枚枯叶残留的能量甚至还能支撑他往七品境走一走。
而当初随陈田、季虎两人一起从西陵城凯旋的高喜,即使有陈田、季虎两人一直关照,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
别说距离假五百主了,距离屯长都还有好一定距离。
虽然在私底下,陈田和季虎自问,两人对待高喜的感情还和之前那样。
但看着自己和陈田、季虎两人之间的差距逐渐变大,两人交谈时很多话题他根本参与不了,高喜就慢慢的把自己从三人的队伍中隔离出去。
“你当初送我的黑矢,它现在顺成县,前几日季虎回来的时候跟我说,陈地那小子整日骑着它在涂道驰骋……”
陈田主动提起了黑矢和当初三人在西陵城的往事。
高喜回忆往事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多了一抹笑容,但清醒后就成了苦笑,最后神色痛苦,咬牙道:
“兄长,我真的…只会养马,真的带不了兵。”
听到这话,陈田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叹息道:
“人有所长,尺有所短。你会养马就行。之前是我和阿虎不对,总想着让你跟着我们一起。以后,我们不会逼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田的确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就和君宝、天宝之间的关系一样,因为当初一起起于微寒的情谊。
陈田和季虎总想着拉着高喜一起往上走,未来一起晋升中三品,甚至一起晋升上三品。
可不知是以前从军时被欺压太甚,还是骨子里小富即安的思想作祟,高喜对从军这件事总是发自内心的排斥。
即使现在无人再敢欺辱他,他在大部分士卒面前,还是之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比起和人沟通,他还是喜欢和他的马待在一起。
如此性格,连当什长都已经很吃力了,强行让他当屯长,和麾下士卒半年说不到十句话。
和士卒之间缺乏,甚至完全没有沟通,怎么敢妄想着结军阵的?
“可惜我们九山军,已经用不到马了,就连黑矢都被留在了顺成县。我们的骑兵,骑的是牛妖。不然我一定替兄长您养好战马。”
高喜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兵家一道被陈田以及季虎放弃的惋惜,只有不能在军中喂养战马的遗憾。
“会有的,牛妖会有的,战马以后也会有的…”
看着高喜一脸轻松的样子,陈田心里了然。
就像朱家老五朱橚一样,他有吴国公、燕国公两人帮衬,却依旧远离兵家一道,而是出人意料的选择了药师这一条路。
他带人研制出来的草荒丹、普济丸救了大玄不知多少士卒。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既然在兵家一道上不合适。
那转头去喂马,兴许高喜他有朝一日还能成为名传天下的相马大师,喂马能手呢!
一旁的刘蒿明白高喜的这个想法其实是九山军大多数人的想法。
为什么大部分的骑兵是马,而九山军却偏偏选了牛妖?
于是主动看向高喜,问道:
“你可知道,我们的重骑兵会选择用牛,而不是像其他部队用战马?”
高喜摇了摇头,虽然用牛来当坐骑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之前就听说汉国公刘家就有一个主修兵阴阳的侯爷,同样是骑着牛打仗。
而且易郡还有比这更夸张的,保山国以前就用大象当坐骑,靠着象兵,当年未亡国的时候在正面战场抵挡了大玄许久。
见高喜摇头,刘蒿主动给出了答案。
“因为它便宜,而且在西南这地方也更适合!”
陈田和刘蒿两人从一开始决定用牛作为自己骑兵的坐骑,固然有大战之时学一手田单火牛阵的打算。
但更多的,其实正是刘蒿所说的这两个原因。
便宜…
没有错,主要就是便宜!
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大玄没有属于自己的产马地,所有进入大玄境内的好马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从大乾走私的。
第二,从大顺走私的。
再或者就是过百灵国一道手…但实际上还是从大顺走私的。
走私来的马太贵了,而在其中能用来当做战马的,更贵!
所以就连有朱家这种豪族支撑的朱镇英,在去年出征的时候麾下骑兵的数量也才有千余人。
光靠陈田他们现在这点家底,就算全部砸到骑兵上面去,全部置换了也就只能得到现在骑兵的半数,甚至更少数量的战马。
相比之下,因为大玄是农耕文明,对于耕牛的需求量非常大。
为了农事,大玄每个乡里都有养牛。
蜀郡有牧牛乡这个现成的养牛地,处于西南之地的易郡同样产牛。
很多老牛,就如同陈田现在的那头邻胡一样。
它们在平日的劳作时,其实就是在按照上古人族大能绝天地通后给牛类妖兽们留下的超凡之道在往前走。
“寒耕热耘”,耕地之时,可以加快它们对于天光地气的吸收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