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隐瞒上使，小妖选的是百灵国的人妖共存之法。”
袁莉上前，主动开口说出自己的选择，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
“哦？人妖共存之法，既可以尝试更进一步，又能大玄、百灵两边押注，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我看现在两位的样子，很好奇为何两位最终会放弃百灵国，选择我们呢？”
面对这个问题，袁莉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大人你可知我等猿猴寿数多少栽？”
魏岚摇头，表示不知。
袁莉也不继续卖关子，叹道：“我等夫妻，一直卡在五品境界的话，仅有一百五十年可活。”
陈田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想清楚了一百五十年这个数字对落石谷的意义。
魏岚同样是五品境界，不动用燃命术，他可以活两百年。
一旁的刘蒿刚刚晋升六品，不出意外的话同样有一百五十年可活。
也就是说，同等境界下，比起人类一方，他们要少活足足五十年。
如果大家没记错的话，之前袁力就说过，他们夫妻卡在五品境界将近五十年，只要再加上以前晋升至五品所花费的时光。
那两人那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果不其然，待几人将之前的信息消化后，袁莉继续往下说道：“为了追求寿元，我选择了人妖共存之法，只是，不知为何，对我等巨猿而言，此法的弊端很是明显，稍有不慎，入体的人灵就会想着行鸠占鹊巢之事。故而五十多年过去，小妖依旧停留在五品不得寸进。”
听到这番话，陈田几人也算明白，原来对方是尝试过了，只是和它丈夫一样，并没有走通。
两人一直不得寸进，眼看寿元无多，称得上博览群书的袁力又察觉到了永冻雨林大方向的变化。
他们两夫妻，前路断绝，别的又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只想在死之前替落石谷的族人后代谋一条活路。
“前段时间，永冻雨林内有苯教的人在四处活动，连羊神绝壁那头老山羊都屡次三番的上门，我就不信，他们会没找你们？连我都知道，苯教信奉的可是万物有灵，和你们应该更为亲近…而且，百灵国三王十二君，其中有一君可是你等同族。”
王虎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袁力夫妻却并不生气。
袁力看了王虎片刻，然后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猿是猿，猴是猴。甚至有些典籍，已经把我等称为‘猿人’，我们和它可不是同族。”
一旁的袁莉脑海中浮现不好的记忆，冷声道：“一群以自己族人为炼丹药引，炼器材料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别的生灵有大爱呢？我们活着的时候还好一些，一旦我们夫妻离世，我担心族中后辈皆为他们的盘中餐。”
“可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大玄也有以妖物尸身举行土葬典礼的习惯，你不担心，你们死后身躯被埋入土中吗？”
回过神的陈田道出的现实，是如此的血淋淋，让袁力夫妻顿时一愣。
可袁力很快便反应过来，苦笑着摇头道：“我们没得选！落石谷就在羊神绝壁后不远，之前我看到那头老山羊带着几十个士卒出发去药王会，我就知道，它已经彻底投靠你们了。”
伸手指了指陈田几人身后的那近千大军，袁力继续开口，“我一旦选择跟百灵国，落石谷就必会沦为下一个四神庙，甚至我夫妻俩还能亲眼见证族人的覆灭。”
“至于死后身躯的处置，反正早晚都是一捧枯骨，埋入土中作土贡典礼，总比随意丢弃在山间要好。更何况，大玄对待自己人尸体的处理方式，也就是土葬，同样是埋入土中。”
“看来这五十多年的书，你的确没有白读。”
魏岚一边拍手，一边由衷称赞道：“原先按照我等兄弟三人的想法是，如果你这次非要挡路，坏了我兄弟几人的大事，那我等就直接把此行的目标换成你落石谷也可。就算不挡路…落石谷是个好地方，咽喉要道，我们以后找个合适的由头也会对你动手。但你偏偏自己找上来了，真的很聪明！”
袁力夫妻点头，“虽不知几位上使的目标是谁。但我夫妻两人，还有身后这二十精锐，多少也能替几位大人出一份力。”
陈田、魏岚、王虎三人对视一眼，道了一句抱歉，需要商量片刻后就选择飞身到远处山头。
停下后，魏岚率先发问，“你们觉得，它刚刚说的那些话，能信任几成？”
“七成！”
“八成！”
陈田和王虎陆续开口，都觉得刚刚袁力的那些话有着极高的可信度。
“为何？”
虽是发问，但魏岚却面带笑意，很明显是存在着考校的意思。
陈田沉吟少许，笑道：“因为它们夫妻二人的命，还有那二十精锐的命，都在我们手里。而且它说的是事实，一旦他偏向百灵国，落石谷就是下一个战场。”
“而且它们没有骗我们的动机，如果它真偏向百灵国，肯定会装作毫不知情，同时在暗中积蓄力量，到时候直接将我们逃生的退路切断。”王虎也补充了原因。
魏岚点头，“虽说是这个道理，但毕竟此事关乎大家生死，可不能光靠他们三言两语就下决定。毕竟，落石谷的猿猴们还在那里。”
说完，魏岚伸手指了指远处落石谷方向。
陈田、王虎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需要质子？”
“对，既然它们说目的是为了给后代谋条生路，那就让他们送一批去为质。”
“如果待会儿它们不同意呢？”
陈田和魏岚对视一眼，同时大笑道：
“它们，没得选！”
第281章 乌铭查“真相”，药王会开始
夜风呼啸，刺骨的寒意隔着门墙浸入客栈，让一众旅客不由裹紧被子。
守更人的梆子声从街口远处传来，许是想着赶紧完成任务回去换班，他的声音中多少带着一丝急促。
不过无人在意守更人的偷懒，毕竟，翠竹城这近百年来，还是积攒了一些威望。
不管是大玄一方，还是百灵国一方，就算是选择动手，也不会选在翠竹城内动手。
翠竹城，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起过大的争端。
这个打更人，他哪里见过什么夜袭的戏码？
翠竹城西，一家名为保山居的客栈中，炉火摇曳不定。
查阅着百花阁让人送过来的消息，魏百眉头微皱，“果然，百灵国的人也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叫乌铭的带队，所带人马还不少，这消息，必须提前告知大人。”
说罢，笔走龙蛇，开始伏案书写。
在不远处的另一家客栈内，因为不用面对那个疯子状态下的白良德，乌铭的心情很不错。
在客栈中温酒赏雪，快活的不行。
即使小厮入内叨扰了他的雅性，他也不恼怒，甚至还给了送信的小厮一些赏赐。
看完信中的内容，乌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自语道：
“落石谷那两只猴子看来还有点脑子，知道究竟该选谁…六百大玄人马，现居于雪岭观和蝙蝠洞之间，如果能将之全部吃下，也能让他们伤筋动骨，收一收上次在博望乡的利息…只是，仍需防备其中有诈，下面人可能看不清楚，有所错漏，我还是亲自跑上一趟确认一番为好。”
思索片刻，乌铭放下酒杯，缓步走出客栈，然后飞天而起，迅速隐入云层中，朝着翠竹城外蝙蝠洞以及雪玲观之间的群山方向飞去。
因为王虎这六百人看似为“钓鱼人”，其实本质上也只是一份大号的“饵料”。
所以大家虽有隐蔽之举，但更多的只是从外在衣着、驻地选择等来隐藏踪迹，并没有花费大代价去为士卒们遮掩身上气血。
如此多的精锐士卒居于一处，气血如泵，周边鸟兽莫不敢近。
对于有心人来说，查找的难度并不是很大。
只是在空中搜寻了片刻功夫，不多时，云层中的乌铭便看到了下方的王虎所部。
六百多人马，只是简单的往山谷里一藏，并没有太过用心的进行隐蔽，乌铭到时，甚至还看到下方有士卒燃起篝火取暖。
知道行军之处必立军旗，而军旗乃是全军气血心气所聚，自己这个外人一旦靠近，就容易暴露自己的存在，被对方察觉。
所以，乌铭距离王虎所部的营帐离得很远。
虽说是看，但更多的则是通过感知对方的气血来进行判断。
六百多人的气血，都不是凡俗，和之前那封信中所描述的一样。
将心神收回后，乌铭点了点头，又重新回到云层中，然后朝着王虎部的更后方飞过去。
大概十里地，出现的场景让乌铭暗道一声果然有异样。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后方不远处还藏有四百多战卒，六百多辅兵。
没有往下细看，因为他察觉到了营地中有人的实力和他不相上下。
离得太近必会暴露，但辅兵和战卒的气血有着天壤之别，他有信心，自己肯定不会认错。
却忘了，还有一种叫做衔枚的东西，可以隐藏人的血气。
其实，乌铭他没想到这一点，就是因为陈田等人专门为他这种多疑之人设置的虚虚实实之策。
如果这一千多人全是辅兵，乌铭他看到的时候肯定会有所疑惑。
毕竟一千辅兵，一人一脚，都能在雪地上趟出一条路来，只要别人有心找，想要藏是肯定藏不住的。
还有就是，在永冻雨林这地方，周边没有战兵的话，再多的辅兵也无异于狼入虎口。
如果贸然出现一支千人的辅兵队伍，肯定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而六百辅兵，再加上四百战兵，这种配置不仅相对合理。
而且这个消息还是乌铭他自己在原有消息的基础上查探而来。
王虎部作为“饵料”的同时，其实也承担了很大一部分“钓鱼人”的角色。
如此一来，乌铭后面自己找到的这部分士卒，在乌铭眼里，就自动转化为了大玄一方的预备役。
如果前方的王虎他们赢了，这些预备役到时就会带着辅兵去打扫战场。
如果王虎他们输了，这四百多战卒就负责接应前方的溃兵。
一个人，比起通过从别人口中得到的内容，他更会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最好的是，这份内容，是下属查探不利，之前并未发觉。
然后自己心有所感，顺着蛛丝马迹中推断而来，并亲自考证过的。
他并不会认为，自己下属看到的，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而自己看到的那些，也是别人主动让他看到的……
当乌铭带着自己发现的“真相”飞身返回时，下方营帐内，武魁颇为惋惜的收回目光，“若是他刚刚再近一些，就能将他留在此地了。”
魏岚摇了摇头，轻笑道：“一条大鱼上钩，怎么比得上收获一网鱼群呢？”
袁力看了看气血化作平凡的六百辅兵，然后对着一旁有些愣神的妻子叹道：“我这五十年间，读了不少大玄的兵书。知道他们的心很脏，我觉得百灵国是玩不过他们的，所以最后才选了大玄。”
“这是，连环计？还是算准了这人会来？可如果他非要下来查看个清楚呢？”
袁莉有些不解，对方一旦下来，岂不是全部谋算都露馅了？
“他敢下来，最后的结果武魁刚刚已经说过了。能提前赚杀一个五品，后续大军就是毫无所获，也能算作一场胜仗。”
听完袁力的说完，沉默少许，袁莉冷声道：“他们不仅心够脏，还非常贪，我担心我们是在与虎谋皮。”
“纵使是与虎谋皮，也好过被驱狼吞虎来的好。我们，根本没得选…”
说完，夫妻俩怅然一叹，又往下拉了拉身上的帽衫，将自己的猿脸遮住，带着族中那二十体型健壮的近卫四处巡视。
……
冬月十七，小寒后一日。
太子雪山，乃是永冻雨林地气的一个汇集之地，山中蕴有大量灵草、山珍。
表面上有山主，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雪山背后之人，乃是真正的永冻雨林之主，那只二品境界的“鸟”。
不然，即使利益捆绑的再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