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九山军扩张为两个曲,他和他部下的士卒全部被季虎挑到第二曲,目前他和吴永安两人正在竞争五百将副手这一位置。
因为他还有吴永安两人麾下的那些老兵都被打散进各个百队去带新兵。
所以在战前没人对他这个昔日的“夺旗百将”抱有太多希望。
可谁又敢想?
即使麾下的老卒被打散,带领的部队中重新填充了大量的新兵,可成三水他还是之前那个成三水。
他还是那个对敌军战旗有着谜一样热情的成三水。
还是那个能在大军混战中不知不觉间就杀到敌方军旗附近,然后立下夺旗大功的成三水。
听着此刻战场上这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战场另一侧,和他竞争五百将副手位置的吴永安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敬意。
屡立夺旗大功,实乃真英雄!
对于百灵国士卒而言,这个欢呼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人都疯狂的朝着大家让出来的缺口位置涌去!
闹哄哄,乱麻麻,没有一点阵型,就如同一群未经训练的民夫队伍一般。
全军失去了基本的军事组织架构,没有队友配合,没有袍泽在侧,人数虽多,但却只能视作多个单独存在的个体。
此情此景无不说明,百灵国剩下的这些士卒,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群溃兵!
一群战斗力最多只能发挥巅峰状态四成的溃兵!
一群只知逃跑,不敢回身反抗的溃兵!
第303章 白良德燃道,武魁劫雷至
“逃,都逃远些好啊……”
战场上空,白良德自始至终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麾下的这些士卒开始溃散,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博望乡之战时,虽然白良德麾下那些士卒最后也像现在一般溃逃。
但那次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地面战场被陈田带着重骑百队来回冲击,地面军队难以组织起相对应的反抗。
可以说那是一场以由下而上的失败。
就算是失败,白良德其实也能够用士卒之间有差距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
并且当时对手中还有朱天顺这个大玄兵形势一脉年轻一代最强者,对方可是连雨爷的人躯都能斩杀。
还有,上次白良德他只是五品境界,没有担任阵主,只是和武魁在一侧捉对厮杀,对胜负的影响不大。
只不过这一次,他自己作为阵主,是整片战场的第一责任人。
强行使用法相,不仅没能达成自己迅速斩杀魏岚这一目的,还让下方的劣势变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强行抽走气血导致被屠的愧疚。
白良德看着那些士卒的逃跑行为,竟然生不起一丝怒意。
或许是他也知道,下方的士卒们已经完全尽力了。
以少敌多,且在少了四成气血的影响下,依然支撑了那么久才溃逃,已经对得起“精兵”二字了。
这个时候,外部刺激太强,白良德也冷静了下来,体内那个“兽性”被昔日“白大善人”暂时压制住。
稍作思索后,出手将乌铭从王虎几人的包围圈中救出。
见下方士卒溃散,白良德救下自己又没有后续的动作,乌铭脸上一片愁容,“大人,下一步我们该如何?”
白良德悠悠叹了口气,“乌铭兄,你可信我?”
乌铭愕然,沉默了一下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大人,我知道现在是‘你’又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末将信你!!”
“此次大战还未真正结束,武魁那骨妖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非常难对付!要知道,悲音定此人在钉饮寺也算是叫的上号的人物,刚刚还用了他们苯教的‘万魂临身’,他那种状态,就连现在法相未散的我都不敢说一定能够稳胜他。”
“但他的结局你也看到了,武魁那大妖把悲音定死死束缚住,甚至还把他当成大药随意取用!”
白良德朝下方溃逃的士卒们看了一眼,“如今那骨妖气机已经锁定了我,魏岚也盯上了你。唯有将骨妖除去,再不济也要让它退出现在这种鬼状态……你我才有逃生,甚至反败为胜的机会!”
乌铭看看空中的武魁,再看看大家四周积蓄的乌云,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大人您的意思是……”
“道!燃道!!”
白良德盯着乌铭的眼睛,正色道:“博望乡之败后,我陷入自我认知障中,最终选择不再继续压制体内兽性,然后在族中长辈的帮助下晋升了四品。可‘它’因为昔日被我压制许久,又因我在博望乡之败后不想再争,强行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若不是顾忌族中长辈,它甚至连平日里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
闻言,乌铭连忙点头。
作为亲信,针对白良德在性格方面的变化他最有发言权。
这也是他刚刚仅仅是从白良德对他的称呼中就能判断白良德体内是谁占据主导地位一样。
以前的白良德虽然伪善,但他不管是对谁,都能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对待下属也比较温和。
可晋升四品后,没说的,很多时候那就是一个人形畜生。
“经此大败,可能是同病相怜,又或是它也失了心气,‘我’和‘它’有了共同话题,比起以往要融洽了不少。刚刚它居然主动服软,如此一来,我这副身躯,可以试试融道了,只是雨道有缺,所以我想燃了它……”
“大人!我晓得了!”
乌铭满脸坚毅,“我体内这份雨道是你当初给我的,现在既然大人你用得上,我肯定双手奉上!而且小人养了雨道这么些天,发现这东西实在和小人脾气相冲,燃了它也不足惜,大不了我日后自己悟一个暴烈一些的道,一个自己的道!”
“乌铭兄弟有志气!”白良德由衷夸赞道。
乌铭不再多言,当即紧闭双目,几声闷哼过后,从眉心间逼出一团拳头大小的乌云,赫然是上次雨听琴陨落后留下来的道。
这份道,从博望乡开始就留在乌铭体内。
只是乌铭他的境界过低,仅仅是五品境界,可以用身体去蕴养道,但还没有资格去融合道,更别说将之彻底化为己用。
老实说,这份道在乌铭体内也是好坏参半。
因为前路已明,乌铭体内那个鼠灵也就不再需要各种材料绘制纹饰压制。
毕竟它也不蠢,大好前程就摆在眼前,它也不愿意去搞那些有的没的,而是一股脑的投入对雨道的理解研究中去。
只是乌铭他本人很多理念和“雨道”是相冲的,但雨道蕴藏的理念比起他自己的又太过高深,最后总是能把乌铭说服。
乌铭他就像是一个在杯子里的跳蚤。
理论上它是可以跳出杯子,寻觅自己的“道”。
可现在他的每次跳跃,一次次的被雨听琴的道说服。
雨听琴的道就像是给杯子加了盖,一次次的让乌铭碰壁,时间久了,乌铭也没了用尽全力起跳的勇气,甚至认为以自己的天分就只能跳那么高。
其实乌铭最初就知道,一旦选择接受,自己对“道”的理解就会被带上了镣铐,上限被基本锁死!
最强也只不过是停在雨听琴“道”塑造的那个盖子上,也就是当初雨听琴到达的那个境界。
想要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提升,难度就和跳蚤想要把盖子掀开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雨听琴的那个境界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所以当初乌铭才选择以身养道,并慢慢的尝试理解,接受它。
如今虽然有千般不舍,可涉及到了自己的性命,乌铭他还是做出了一副洒脱姿态。
甚至就连体内的那个鼠灵都没有太多纠缠。
至于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悟一个自己的道……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份道在他体内蕴养了那么久,他也被说服了那么多次,乌铭的各种观念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朝着雨听琴靠拢。
此时将雨听琴的道割离出来,对他而言看似是一种另类的解脱。
实则嘛,除非以后有天大的机缘,不然他终生就卡死在四品境界不得寸进了。
……
地面战场。
百灵国活着的士卒们全部在逃。
至于大玄联军,刚刚和敌军绞杀在一起的士卒在看到对手转身的第一时间就咬了上去。
处在后面梯队的大玄士卒,也都自发的减少了阵型的厚度,纷纷从包围圈的外围绕路,去追杀那些逃出包围圈的百灵国士卒。
而之前主动让出缺口的田不收,当他看到敌军已经从缺口跑出去一大半后也果断下令关门。
然后带着手下和那些咬在敌军屁股后面的袍泽一起围猎现在还位于包围圈中的敌军。
空中战场,乌云之下。
白良德操控唐鼠硕大的身躯矗立在空中,在他对面是武魁和魏岚,战场的气氛有些安宁,更透露出几分诡异。
忽然,狂风四卷,血气四处溢散!
白良德他居然主动解除了法天象地的那一状态,将之前从士卒们体内抽离出来的气血归于天地之间!
想要召唤法天象地虚影,在三品之前都是需要士卒结军阵配合的!
即使军阵被毁,短时间内维持这一状态也不是非要军阵配合,完全可以消耗之前士卒们提供的气血。
刚刚的白良德就是处在消耗之前士卒提供的气血这一阶段,没有后续补充,要不了多久也会自动散去。
只是他这散去简单,想要重新凝聚又谈何容易?
要知道,现在白良德他的军队不仅数量不够结阵,还全都在拼命逃窜呢!
早在白良德出手救下乌铭的第一时间,魏岚就站到了武魁的身侧,凝声道:“他刚刚连那妖僧都没救,偏偏出手救了这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这法相维持不了多久,待会打起来你自己小心。”
此刻,看见白良德自散法相,魏岚忽然想起了兵家的一个传闻:
九品到七品修的是气血,是武艺,全部都是个体上的修行,是属于“卒”的修行。
六品到四品修的是术法,是掌控军阵,已经不再局限于个体,是属于“将”的修行。
三品以后,则涉及天地万物,是“道”的修行。
他更是听闻,四品修士晋升三品不仅仅需要祭品,还需要大量士卒、百姓的气血勾连天地,那副画面和此刻竟然有些相像。
难不成,这臭老鼠可以在没有祭品的情况下尝试晋升?
就在这时,白良德散去法相逸散的那些气血彻底归于天地间,而他本人则取出了那柄黑伞,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既有祭祀天地时的肃穆,更有阴风阵阵的恐怖。
“速速动手!”
魏岚惊呼的同时已经朝着白良德扑去。
武魁更是二话不说,蛇尾摆动,瞬间就超越魏岚,赶到了白良德面前。
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从乌铭体内取出来的那一小团乌云在白良德的控制下快速撞入了他的眉心。
那一小团乌云是雨听琴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印记,是他对这片世界的理解感悟。
因为境界不够,这些感悟在乌铭体内的时候,只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乌铭的各种理解。
但当它进入白良德体内后,就像火星掉到柴火堆里面一样,各种理解疯狂的灌注,想要一鼓作气让白良德成神。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白良德他以前选择疯狂压抑体内的兽性,就是为了以后能有个更远的未来。
此时雨听琴的道虽然很不错,勉强算是一条成神的捷径。
只是对于白良德来说,雨听琴的这个终点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的目标是追上甚至超越唐君,在这之前,他不愿意给自己加一个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