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了，再把这次从药王会得到的普通药材、百灵国留下的这些兵器铠甲全丢给他们，至少也能换取1500具尸体，我们三人每人都能新招募五百士卒。”
分析完，王虎又平淡的补了一句：“蝙蝠洞和我们是双赢，和百灵国也是双赢，这其实是个四赢的局面。只是这些人，赢了两次。”
如此简单的道理，陈田自然明白，知道这些“中间商”的存在对参与交易的人都有好处。
但是在战死袍泽的尸体旁边，说着尸体的市场价，交换比例这些话，多少有些让人心里不舒服。
所以陈田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长时间，同意道：
“换吧换吧，我这里没问题，你待会再去找魏岚兄弟问一下他的意见，至于交换方式什么的，我建议分批进行，以免蝙蝠洞的那些人黑吃黑。”
说完，陈田望着地上绵延上百米的裹尸袋，呆呆的看了许久。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陈田突兀的想起了地上这些人死之前的哀嚎。
风声不会停，这一阵过去了，还有下一阵。
哀嚎也一样，这一批死完了，还有下一批。
直到最后，自己也发出哀嚎，成为地上裹尸袋中的一员，化作田地间的一缕风……
不知何时，魏岚悄悄走到陈田身边：“让弟兄们走吧，别看了，这是大胜仗，死了的抚恤加上这次的战利品分润，够他们的家人立足，甚至壮大了。”
陈田点了点头，按照先前三人的约定。
这些死了的士卒，不仅可以和活人一样，按照他们各自的功绩来分配战利品。
陈田三人还计划将这次大胜的战果，抽出总数的三成用在死者的抚恤上。
如此一来，活下来的人中，除了极个别功勋卓著者。
就比如带队拿下白良德大纛的成三水及其部从，因为夺旗之功获得了大量的奖励。
其他的大多数士卒，死者最后得到东西的价值差不多是同境界活下来士卒的5~7倍。
兴许有人会以为这种分配方式会引起活下来士卒的不满。
其实不然，对这种分配方式认同感最高的恰恰就是那些基层士卒。
就算此举是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他们自己眼前的利益，他们还是无比赞同！
因为人群中的大部分士卒都知道一个事实。
除了自己所在的大玄之外，世界上还有百灵国、大顺、大乾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武装。
尤其是大乾，更是已经陈兵北境，做好了南下之势。
这次自己活下来了，但未来的自己还要去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从血战中活下来，然后一步一步的爬上去，当五百主、千夫长、当偏将军、甚至直接封侯，成为国公……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那是极少数中的个例，爬到最高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是千夫长，也不是一般人能爬到的高位。
而绝大多数的人，会死。
死在某个大城的墙头，死在某条江河的怒涛，死在某个无名的山脚……
此刻以陈田几人为首的军队上层是如何对待死者，那将来就是如何对待他们自己！
第308章 城外踏歌舞，星辉耀武魁
大军得胜，即将凯旋的消息已经随着提前返回的那些伤员脚步一起传回了九山、安宁两县。
九山县城以及黑水大营因为这个消息都热闹了许多。
尤其是留守的那些辅兵，恨不得大军下一刻就带着此战斩获的敌军尸体返回大营，然后带上自己马不停蹄的赶往蜀郡去准备举行土葬或者土贡典礼。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战斩获了那么多的敌军尸体，随之而来的晋升资格必然不会少。
而那些晋升资格光靠那些牺牲兄弟的后代、亲属绝对是消耗不完的，肯定要流入辅兵队伍中很大一部分。
自己只要表现的亮眼一些，就有机会脱离辅兵序列。
为此，那些辅兵的训练热情自发的迎来了一次暴涨，都幻想着自己的汗水能被上官看到，下次选兵时自己能被挑上，成为战卒，获得土地传家。
有人欢喜有人愁。
辅兵们看到了自己的晋身之机固然可喜，但此战出征的那些士卒家属也都从先回来的这些伤兵口中了解到了此战的惨烈程度。
此战虽是大胜，但自己一方也有数百人身陨。
在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丈夫）回来之前，这些人全都提心吊胆的等待着大军凯旋……
正午时分，没有什么阳光明媚，在西南这苦寒之地，没有大雪纷飞就已经算是一个好天气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九山县，距城门七八里地的一处高地，放眼望去，大家已经可以看见九山县城，还有城头那看似很小其实需要三五壮汉才能移动的大玄旗帜。
看到这些，所有士卒都不由发出了兴奋的嘶吼声，脚上的步伐也难免混乱了一些。
甚至还有士卒已经开始用手中武器拍打甲胄发出声响，用这个节拍唱着不知其名的欢歌。
队列的混乱持续了一阵，直到士卒能清晰的看到城门外被人力清理出来的涂道，还有涂道两侧的人群以及熬煮着食物的大锅时才收敛了一些。
在正式接触人群之前，大家还是有意识的保持队列。
大家前面清理出来的涂道只有一里多长。
但只要把手中长矛往地上插一下，从长矛陷进去的深度就能知道这个工程的难度有多大。
如此费时费力，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却是每次大军凯旋必不可少的一个仪式，而且越是大胜越是隆重。
毕竟不尊重、甚至贬低军人的国度很难得到军人的保护，军队的战斗力很难得到保障。
就和历史中的大宋一样，一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然后出口动不动就是贼配军，寒了所有武人的心，最终也酿了靖康的耻。
而现在这种仪式可以让士卒们获得极大的荣誉感，认同感。
还可以极大的激发适龄青壮的参军意愿。
“兄长，我看见伯父他们了。”
隔得尚远，季虎就凑上来说了一句。
陈田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朗声道：“弟兄们，回家了，都把精气神给我拿出来！”
话落，所有的士卒都打起了精神，停止了先前那混乱的庆祝，跟随大纛一起向着城门缓缓移动。
因为在豆腐传播这件事上尽心尽责，得了不少苦劳。
九山县令卫十六已经收到了消息，明年就可以调任大玄腹地。
至于新任九山县令是谁，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消息。
但是有不少小道消息说，考虑到西南这一片的形势太过紧张，搞不好就会丢城失地。
所以新任县令的自由度很高，有很大可能是由陈田或者王虎兼任。
当然，如今卫十六还未调任，他依然是九山县令，是名义上的九山县第一人。
而陈田和王虎两人和他的关系都不算差，再加上之前还在豆腐之事上送了他那么大一个功劳。
所以，卫十六在知道两人得胜而归的消息后，居然脱下官袍，身穿大玄战甲，带着他的亲兵们亲自为凯旋将士演奏大玄战鼓。
大玄战鼓分为出征曲、交战曲和凯旋曲。
使用的乐器有主鼓、副鼓、锣、镜、锁呐、马铃等。
其中，交战曲又称“紧三火”，气势排山倒海，体现的是军队战马呼啸，刀枪碰击，意在鼓舞战斗士卒的士气。
前几日在野猪冲两军对垒时，双方锤手敲打的战鼓就是交战曲中的一部分。
而出征曲又称“慢三火”，威武庄严，体现的是军队排兵布阵，战士们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奋勇出征的姿态。
一般只有大军出征的时候会使用，而陈田他们这次，为了藏住真正出击的战卒数量，出发时是属于半遮半掩的行动，所以没有大张旗鼓的演奏出征曲。
虽说少了出征曲有些不美，但是最关键的凯旋曲还是在城门这里奏响。
凯旋曲又称“不紧不慢再三火”，此曲豪气激昂，奔放欢快，表现的是将士们凯旋而归的兴奋与喜悦。
当大军真正踏上涂道的那一刻，县令卫十六以身作则，疯狂的敲打着摆在身前的墨色大鼓，他的亲兵们也都用力的敲响身前的乐器。
涂道两侧的百姓有不少人在击打着手中的缶、盆罐等东西打着节拍。
甚至还有许多青壮，也不管互相之间认不认识，三五成群，在两侧的雪地上踏地而舞。
踩踏积雪的声音和凯旋乐交鸣。
约束了五六里路的士卒们此时也不再约束，有善舞者将手中武器交给一旁的袍泽，然后涌到两侧的人群，加入了踏地而舞的队伍中。
踏歌，大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人人皆可舞，人人皆善舞，甚至可以自由结伴而舞。
人少的时候动作难一些，涉及到转身，踏地等一系列动作。
一旦节拍不对，看上去就会有自己跳自己的割裂感。
人变多后，动作就变得简单一些，和身侧的士卒，百姓手拉着手，摇晃身躯，踏地而舞，就算是不善舞之人，在这种环境中也能被身侧的人带动起来。
人少的时候讲究的是一个随行，突出的是一个洒脱。
人多的时候讲究的则是整体，突出的是气势。
看着不断加入两侧人群中起舞的士卒，陈田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能歌善舞，原来真的不是用来形容少数群体的。
在善舞的士卒和百姓们在两侧的雪地上踏歌之际。
此战的斩获也随着队列沿着清理出来的涂道渐渐的进入九山县城。
凯旋的场面上出现尸体终究不美，出现敌军的尸体太过血腥，出现自己的尸体又会徒增悲伤。
所以留守黑水大营的人早就接到了相关的任务，昨日就把尸体接到黑水大营去。
故而此次进城的斩获中没有任何人类的尸体。
药草、野兽躯体、还有未来得及和蝙蝠洞交易的那些百灵国甲胄、战旗、武器等一车车的从城门进入的时候，涂道两侧未曾踏歌的百姓的欢呼声一刻不停。
尤其是成三水和他麾下的士卒抬着数丈长的“白”字大纛入城的那一刻，欢呼声达到了最高点。
最前方围观的队伍中有人带头，朝着成三水大声的欢呼着他“夺旗百将”的诨号。
成三水在这种场合也很放得开，左手托着白良德的大纛杆部，右手指着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士卒，朝着人群中的那些年轻女子大喊：
“这是我麾下最年轻的什长，才十七岁，还未婚，也没有婚约。有看上的赶紧趁现在啊！我给你们做个媒！”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什长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一样。
“还早，娶妻还早……”
嘴上倒是反驳了两句，但那声音连离他最近的袍泽都听不清，更别说其他人了。
而围观的那些适龄女子可不少，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四五个香囊朝着那个年轻什长砸去。
这个在战场上横行无忌，敢带队朝敌军护纛营冲锋的什长，一时之间居然被这些香囊愣住。
旁边的一个老卒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他往外推了一把，指着那几个香囊，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
“听老哥一句劝，最好不要超过三个，不然好不容易熬练的气血就白费了。”
“暂时没那打算，我只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