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军城内尚有正卒四千，其中有骑兵一千人。竹兄，你明日午后率领麾下骑兵打开南门，出城将大玄驱风营引走，如何？”
“属下领命，还请少君放心！”
竹洪江起身大声允诺。
随后走到地图前面，指着距离鄢水关西南方向三十多里一个叫做打马涧的地方，满脸杀意的说到：
“我打听过了，驱风营副将是一个叫徐书明的东蛮子，实力和我只在伯仲之间。若明日是他带兵追我，那我就取他头颅为蛇君献礼。”
“那万一是姓朱的他亲自率队呢？”
角落里的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竹洪江指着地图的手顿了顿，随后转头看向帐内其余人：
“姓朱的是狠，但我竹某人也不是泥捏的。在平原上打不过他，我认了……可若明日是姓朱的他亲自率领驱风营追我。那我…”
“我就让他在打马涧这里看着他的驱风营是怎么给我陪葬的，到时候让他体验一下孤家寡人的感觉。”
明明是在放狠话，但乍一听却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合着要不是朱镇英的话，自己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取人家首级献礼。
若是朱镇英他本人的话，自己也不针对他，只能舍命将他手下杀光，让他心里难受。
……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今日之前，为了防止姓朱的听到风声提前遁走，鄢水的具体谋划只有我等几人知晓，但今日时机已到，我便和诸位说个明白，此战，我军会胜，还是大胜，鄢水会将来犯的东蛮子全部留在这里。”
蛇占蝰说话的同时，狠狠的在地图上的鄢水上面画了一大个圈。
随后将手中朱笔丢在桌上，怒拍桌面继续下令道：
“明日，到了午后，诸位便可以选择性的无视杀上城头的那些大玄斗将，让他们站稳脚跟。然后逐步将鄢水关让给他们，到全城尽失之时……”
“若是驱风营被竹兄引走，诸位就尽管放开手脚，逃出城就是了，即使丢盔弃甲，也少不了各位的一份战功。”
“若是驱风营选择不追竹兄，那就麻烦各位，留一人率军断后，给其他兄弟拼一条活路。我以蛇君嫡孙之名立誓，断后之人，活下来可以食邑千户，如果死了，他的后代，可以改为蛇姓，我收为义子，亲自抚养，地位和成毅他一模一样！”
蛇成毅，蛇占蝰的义子，原先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什么人在乎。
大家只知道他是军中最年轻的五百主，并且也是军中离二五百主最近的五百主。
没有思考多久，便有一位五百主前行数步，保证道：
“若驱风营不走，属下愿做断后之人。”
第88章 箭雨
腊月七日，月曜日。
猴日冲虎，煞南。
五行，泉中水。
“将军，登上鄢水城头的我军将士已经有将近一百人了……”
在鄢水的北岸，一旁的亲兵随时在向朱镇英禀告前线传来的最新消息，方便他做出决策。
主将需要统筹全局，将整个战场局势纳入心中，多为【兵权谋】之人担任。
朱镇英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兵形势】一脉的年轻一代领军人。
而兵形势主打一个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所以兵形势之人其实并不是太擅长从整体层面考虑战局。
故而朱镇英他担任主将，需要更多人帮忙，才能有效的控制全局。
“嗯，做得漂亮！”朱镇英点头称赞了几句，随即正色道：
“一百人的位置，还不够！告诉王猛、王虎他们兄弟二人，不惜一切代价，压制敌军，给我在城门上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事实上，朱镇英的目光一直集聚在城门上，就算没有前方的消息传来，他也能用自己的眼睛，清楚的将南岸城门上的情况纳入眼底。
虽然朱镇英手底下有一万多士卒，但因为地形原因，真正能在南岸展开的，也就四千多人而已。
其余的正卒，就如新编入王显麾下的那些新晋士卒，此刻全都在北岸，远远的排在大军后面，短期内并没有投入战场的打算。
说来也是无奈，这几日，双方的有生力量都在不断减少。
而城内很明显没有镇器存在。
所以对方的后续力量的补充并不是很及时。
但偏偏中间有一条鄢水，导致自己一方的人数优势无法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渡过河的四千多名正卒，根本无法对城内的几千守军形成碾压性优势。
更糟糕的是，在城头上缠斗，尤其是尝试立足时，城头上的那些士卒明显是处于一种以少敌多的糟糕局面中。
这就使得，明明大玄一方的人数才是更多的一方，但在鄢水关的北城门城头上，反而是大玄一方处于人数劣势上。
“还好王家兄弟足够悍勇，不然，这仗怕是难打了……但是，昨日也是如此情况，兄弟两人占了十丈后便难以再往两侧扩大。”
在心中感慨几句后，朱镇英沉声下令道：
“让中军弓箭手以王家兄弟的位置为准，全力压制！”
亲兵闻言愣了片刻，四顾发现无人注意后才低声询问道：
“全力压制？可城头上面尚有我军将士，而且他们都是王家兄弟的心腹……”
朱镇英没有解释，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看，很快那人便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城头上的确有自己人，但城头上更多的是百灵国前去围剿王家兄弟的敌军。
而且王家兄弟及其心腹都是配甲之士，此番箭雨，对两人麾下损伤定然不是太大，但可以实打实的减轻他们兄弟二人此刻的压力。
“另外，告诉陈适，让他趁着箭雨，亲自带着中军往上压，配合王家兄弟，抢占城头。”
不多时，命令传到陈适那里。
陈适眼神顿时一冷，回首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朱镇英所在的位置。
随后冷冽一笑，让旁边的旗手一五一十的传递主将命令。
反正王家兄弟也清楚，自己在中军只是个傀儡，战后就是想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
随着五方旗配合其余旗帜不断舞动。
很快，弓箭手全力压制的信号便被中军的各个观位（屯长）接收。
“全力压制吗？”
不少屯长在接到信号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城头上还有不少自己人，就直接不管了？
朝着自己人开弓？
但听到附近的同袍在大声嘶吼，也明白并不是自己看错旗语，而是上方传来的命令的确如此。
于是纷纷嘶吼，让麾下众人搭弓。
“嗖——”
“额！啊！！”
随着第一支箭矢射到王猛眼前几丈，将一名朝王猛靠拢的百灵国士卒射翻在地。
那人的惨叫声就像是一个信号，众人头顶上方的天空顿时一黑，无数的箭矢朝王猛几人这片区域飞来。
王猛只是往左瞥了一眼，顿时亡魂大冒，怒吼道：
“避箭！”
然后抓起一个盾牌，遮住脑袋，将整个身子紧紧靠在城墙内侧。
王猛他虽然是从五品境界，实力强劲。
但他终归还是有“血条”这种东西的。
飞来的一两根箭矢清空不了他的血条，甚至普通箭矢造成的伤害对他而言都只是在刮痧。
但伤害再怎么刮痧，刮的次数上去了，不死也是重伤。
天上这么多箭矢，王猛觉得自己没必要去触那个霉头……
至于一旁的王虎，更是从地上抓起一具尸体，直接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的给自己找各类掩体。
“兵形势之人……都这么心狠的吗？”
城头后方不远处的蛇占蝰看着那漫天的箭雨，下意识的将视线移向远处北岸大纛下的朱镇英。
若是两军对射，双方早有防备，各有掩体，其实箭矢的杀伤力并没这么可怕。
可是，像现在这样，双方将士已经完全缠斗在一起，眼前只有敌人，哪里还顾得上飞来的漫天箭矢呢？
……
王家兄弟所占据的那段十多丈长的城头上，原先有许多人在那里缠斗，可随着那阵漫天的箭雨袭来。
城墙上只留下一些被射成刺猬的尸体，还有躲在尸体下方，被血液浸透的王虎几人。
城墙内侧，举着盾牌的王猛看着地上的一堆尸体，思绪不由飘远。
事实上，王猛心里也明白。
若是再拖下去，时间一久，就会像昨日那般，鄢水关的守将带着麾下一众斗将赶来支援。
到时候，自己兄弟二人面对一众强手，肯定无法守住这一段城墙，只能像昨天一样，跳城逃生。
那个时候，比起现在，麾下这些兄弟死去的人数肯定更多，而且还无法攻破鄢水关，后续只能重新再发起进攻，死去的其他兄弟肯定会更多。
而刚刚主帅趁着对方在围剿自己兄弟二人，人数众多，直接箭雨洗地，虽然略显残忍……但能在城墙这里制造一段三十多丈长的虚弱地带。
只要配合上后续的行动，肯定可以以这里为突破口，往两侧将缺口扩大，然后逐步将百灵国守军赶下城头。
到时候大军再往城内进攻，就要容易很多。
另外，因为城头上自己一方只有不到百人，对方这片区域却有足足有四百余人，中箭的数量也差不多是一比四的样子。
无论怎么算，大玄，甚至自己兄弟几人都不吃亏，能以更小的伤亡，换取更大的战果。
以上位者的角度来看，慈不掌兵，就算让自己在那个位置，王猛认为自己同样会毫不犹豫的下令。
但身为被牺牲者，王猛心里对这种“连自己人都杀”“将自己人视作诱饵”的狠辣行为并不是很认同。
越想越觉得心里膈应。
第89章 城破
鄢水关北门城头。
因为已至午后，到了大家昨日在军帐内约定好的时辰。
所以，百灵国的各个中、高层将领的抵抗力度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寸土不让的在城头死守。
而是按照计划，选择性的放弃了部分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