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这些民夫们一旦在这个混乱时期进入城内……
那弱者挥向更弱者的刀子,绝对比弱者面对强者时挥出的反抗之刀更锋利。
这些民夫他们会像饿急眼了的羊群一般,肆无忌惮的在城内觅食。
贪如狼的士卒们不会对小民之家大肆动手,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自己做的太过了,事后肯定会被拉出来立典型……
主帅事后收尾的时候,会借自己的脑袋一用,去争取此地基层百姓的民心。
但民夫们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们有些人身上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进了城,看着满目的混乱,虽然他们不会去虎口夺食,可他们会去找比他们更弱的人……
抢!
抢衣服,抢食物,抢铜钱,抢好人,抢坏人,抢女人……然后外地羊带动本地羊,大家都在抢,抢他们所能抢到的一切……
直至最后,将城内的基层生态破坏的干干净净,顺带着将大玄的名声也毁的干干净净。
等到事后主帅和王室监军来收尾的时候,想要收买当地百姓民心?
民夫们会擦去刀身上的血,然后问你:
这玩意究竟是想要论斤买?
还是要论个买?
老的,小的,是不是一样的价码?
若是主帅事后想要杀鸡儆猴?
那得杀多大脑袋的鸡,才能镇住这满城的猴子?
或者杀多少只鸡,才能吓住剩下的那一部分?
山羊太过狠辣,对底层的生态破坏太过严重。
所以,得找根绳子把它,确切的说是把它们拴起来。
看着王猛旗下的那些前军将士、陈适麾下的中军将士纷纷涌入城内,去寻个富贵。
就连赵贵这个监军最后也打着“监察全军军纪,不可使士卒祸乱百姓”的名义进城,为事后找几颗鸡头的同时,也为麾下兄弟谋点小福利。
整个北线大军,就只剩下驱风营以及朱镇钰所执掌的后军还在城外陪着这两万多民夫。
大家一起在城外看着,看着城内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看着这腊月初七的日头逐渐西斜。
对了,王显他们这些伤兵也没有进城的必要。
其一,王显他们攻城时的功劳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战后分享城内那些兄弟所上缴的另一半财物。
其二,辅助朱镇钰所执掌的后军,看住那些满眼写满羡慕二字的民夫。
还有就是,王显他麾下现在有不少是新人。
这几日才通过土葬仪式晋升正卒,浑身一穷二白,虽有“狼身”,却还是“羊眼”,进城之后,掌握不好其间的那个度,容易在战后被借脑袋。
至于后军的那一千多号人,则纷纷将武器备好,然后靠着这一千多把刀,死死的拦住了想要进城的两万多民夫。
没办法,朱镇钰的后军,所起到的便是这个“绳子”的作用。
看着自己这个二弟将“羊群”拴好。
朱镇英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自己这个血亲兄弟的肩膀,笑着说道:
“阿钰,别羡慕这些金银俗物!待徐副将把驱风营全军整备完好。为兄我亲自率队追击,杀人留马,到时候送你战马百匹!”
驱风营全是骑兵,和其他军队不一样。
前、中军是步卒,只需将命令发下午,步卒们自己会去准备,就算在战场那里站半天,不投入战斗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反正在没有投入战斗的时候,士卒们会自己想办法休息,就算席地而坐也没人管。
但骑兵不一样,战马即使成了妖物,还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吃草料。
而且为了保证战斗力,战马也不能驮着骑兵在某个地方呆呆的站上许久。
所以,明明在看见敌军骑兵就开始下令让骑兵准备,现在监军的属下都已经快全部进城。
驱风营都还差一点才能全军出击。
听到有战马百匹,朱镇钰郁闷的神色一扫而光,兴奋异常的开口:
“多谢将军!”
在朱镇英面色不虞,似自言自语,又似解释的开口:
“阿钰,此地并无外人,你我兄弟相称就是。待会你去找仓文爷爷,替我给它老人家陪个不是……”
“但是,这一战,是我赢了!”
说到最后,朱镇英的语气中明显带上了一种不被长辈理解,但最后却功成名就的感觉。
朱镇钰正要开口答应。
“将军,驱风营全军列装完成,可随时出发!”驱风营副将徐书明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朱镇英又拍了拍朱镇钰的肩膀。
然后体内气血盈身,移到一匹浑身雪白,身后长着牛尾,头顶有一个鼓包的异兽身上,一人一兽便朝着驱风营大军跑去。
最后只留一个声音传来:
“一定记得啊,帮我跟仓文爷爷他老人家说一声……”
第91章 各方发力
朱镇英刚走不久,仓文碑便从军帐内缓缓飘出。
“仓文爷爷,兄长他……”
朱镇钰一脸尴尬的看着仓文碑,一方是此刻“对的”兄长,一方是目前“错了的”长辈。
明明自己在沿途都是支持长辈的,但刚刚那一刻,自己却选择站到了兄长那一边,甚至还承诺当对方的说客。
这种行为刚好被正主发现,所以朱镇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站着。
“我刚刚都听见了,这一次,至少从目前来看,他是对的……或许的确是我多虑了。”
……
鄢水,自百灵国西南的高原位置,流向东北方向的平原以及丘陵地带。
此水养育了沿途的数个县,下游更是直接汇入大河,是关中平原南部的重要河流之一。
鄢水上游。
之前出现在西陵城白府的那位黑袍男子,自发的落后半个身位,跟在一个手持鱼竿的老者身后,为他撑着小船在水中泛游。
“我还以为你个野小子没这个福分了呢!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少君刚刚把窝子打好,你就赶着回来下竿……”
谈笑间,老者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如何?唐家小崽子手下的那些小老鼠,此行都抽空解决了?”
黑袍男人瞥了瞥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两瓶好东西,是唐家少君给自己的礼物。
可眼前这个老人,不管是实力还是阅历,都太过深不可测,两瓶唐家药酒就想让自己什么也不讲,把这件事彻底担下来?
价钱还不够。
“渔老,属下有罪。另外几人的脑袋都拿到了……”
“但有一人,他的实力着实强劲。甚至被唐家少君单独派去九山县,那人吃了属下一掌后落入黑水湖中不见,我和他打斗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当地守军的注意,属下怕耽误了大事,就没有追下去。他有些许可能还在活着。”
理由说的越多,心里越是有鬼。
“念你也算实诚,死就是死,活就是活。你的实力老夫清楚,你说他死了,那就是死了。你说他活着,那他只要不倒霉也死不了……但你个野小子切记,和别人万万不要说什么可能。”
“不过嘛,这次大鱼都已经上钩,跑了只小老鼠也无妨。就当给唐家少君留份情面。”
“多谢渔老!”
老者闻言只是笑了笑,随后便将手中鱼竿甩向水面,双眸紧闭,就像在等水中的鱼儿正口一般。
直到有几圈涟漪泛起,渔老才满脸和煦,让人观之如沐春风的笑着说道:
“野小子,时间到了。跑一趟,去随少君帮老夫把大鱼取回来。”
黑袍男人连忙应声称是。
随即离开小船,双脚踏足水面,朝着远处跑去。
跑动的速度太快,以致他耳垂上的蛇形耳环叮铃作响。
片刻后,他那独特的破锣嗓音在这片宽阔的湖面响起。
“决堤!”
“决堤!!”
“决堤!!!”
一旁的士卒压抑了不知多久,闻言同样声嘶力竭的在那里大声吼叫着将这个消息传开开来。
听到命令的“渔老”一众麾下。
纷纷踏上小船,或者竹排之上,满脸兴奋的握紧手中刀兵,畅想着接下来的那场狂欢。
……
鄢水的夏秋为丰水期。
昔日水最深时可直接蔓延至现今的鄢水关城内区域。
但当年蛇君在得到鄢水关所在的那片区域后。
为了避水,将他早年间得到的一众象牙留在城内各个角落布下大阵。
同时让麾下“读老”以【兵阴阳】之术,强行将鄢水河道往北偏移了十多米。
因为他立下的大阵带有防水之效,两者想加,让鄢水关城池内部再无水患之忧。
哪怕是夏秋丰水期的时候,有这个大阵的存在,鄢水也只能将南岸的那片空地淹去大半,再无先前的威势。
并且因为距离蛇君得到鄢水的时间过去太久。
整个鄢水关内的众人,都渐渐的忘记了最初的鄢水是什么模样,已经彻底习惯了现如今的这幅局面。
每到夏秋时,胆大的城内百姓还会去南岸的空地上等着捡拾被冲上来的鱼虾。
但今年,城内有些机灵的百姓却发现,南岸被淹的时间比起前两年短了不少。
可大家也只以为是今年上游的雨水不多,兴许是城内那些老人口中的旱灾之年一般。
殊不知。
今年上游的降雨一点都不少,但早在夏秋之际,这些减少的河水。
就已经被蛇君旗下的头号大将——渔侯,渔老带人在上游筑坝拦住,放下来的那一些河水,只是他们故意放下来的而已。
可就算有人察觉到了不对,想要顺着鄢水往上游查看,最后也只会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