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田耳中,有一个声音在未知处响起,浑厚,但却很容易从中听到一丝阴郁。
【……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绝水必远水……】
【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居易者,利也。】
【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者,伏也;兽骇者……】
【……】
没有让陈田去细细思量,记载“缩地行”秘术的兵书上面书写的内容究竟是哪一卷,究竟是出自何处。
忽然!
就像吃了没炒熟的滇省见手青蘑菇一般,陈田的眼中出现了丛生的幻象。
李家豪奢的宅院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处荒郊,此地竟然有一队千人的大军!
至于陈田本人,则成了这队大军的主将!
陈田往四处扫了几眼,发现前后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士卒,虽然不知道具体是那支部队,但陈田却知道,他们都是自己麾下的士卒,听从自己的命令!
反应过来后,陈田心想这或许就是李高口中初次“阅读”的那种特殊状态。
其实,先前陈田在接过兵书时曾经将心神短暂的投入其中。
但那只是匆匆一瞥,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但因为当时陈田的思绪太过繁杂,他的心神并未全部投入其中。
身临其境,但也只是有视觉在战场,里面发生的事情却和陈田他没关系。稍微集中注意力,陈田就从战场中脱离。
而此番,陈田将心神全部投入其中,就有了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体会!
从先前的旁观者,变成了此刻的亲历者!
作为大军“主将”,陈田瞬间便知道了大军目前的困局。
大军需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位置,但麾下士卒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行军,人马俱疲……
如何才能按时抵达?
如果这个困局陈田能够自己解决,那就是自己领悟出来的秘术。
可事实上,在现实中,陈田真正的身份,只是一个九品的武者,在军中最多只能担任一个小小的什长。
虽然此刻在幻境中陈田短暂体验到了主将执掌千人大军的感觉。
遗憾的是,陈田他没有从底层士卒一路崛起,担任千人主将途中的积累过程,缺乏了作为屯长、百人将、五百主等的中低层军官的经验。
连行军途中各个阶层的军官需要考虑的东西都不清楚,根本无法对这些士卒感同身受。
诡异的是,一开始入局的时候。
陈田知道自己身在幻境,但那种一个决定影响全局的压力,一个命令事关千人生死的压力还是逐渐往陈田脑海中充斥。
陈田也逐渐发觉,自己的心神,竟然被一旁的士卒所吸引,想要真正的置身其中!
想要带着他们强行再赶一段路,抢下那块险地……
想要带着他们在林间的阴影处休息片刻,然后再看机行事。
甚至强烈的想要带着自己的这群家底转身就走!
择一地落草为寇!
静待天时!
……
但就在陈田逐渐沉迷的这个时候,陈田的耳边猛然传来了先前听到的浑厚中带着一丝阴郁的声音。
“行百里者半九十……缩地而行,欺瞒士卒实际里程,重赏奋力争先者……派遣心腹扫除前方阻碍……”
此人虽是低语,语气平淡,但却如雷声滚滚,几乎将沉迷进幻境,打算带着自己的家底逃跑的陈田震的双耳失聪。
顿时便让陈田从作为“主将”的幻象中脱离。
接过李高递过来的水袋,陈田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刺骨的冰冷瞬间让他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后,陈田心里居然有了一丝诡异的庆幸,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小卒子,用不着一言决定千人生死……
虽然此时已经从幻境中脱身,但陈田还是对刚刚在幻境中,自己身为主将时那种一念决定千人生死的巨大压力感到心有余悸。
整个人无力的扶住一旁的扶手,有些虚弱的喃喃道:
“这就是缩地行吗?好厉害……”
面对那种困境,或许是太向往自由,或者是太看重家底。
陈田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想要带着自己的弟兄们落草为寇……
但,那种困局其实也有解法。
实际上大军需要走一百里路,但告诉士卒们的时候,却说只有九十里的路程。
大多数士兵对长距离行军是没有具体概念的。
这段实际一百里,名誉上是九十里的路程,只有十里的差额,具体到每一里,就只有50米,走的时间久了,路程够长,其实很难被人发现。
再加上重赏奋力争先之人,大多数有能力的士卒会想着得到赏赐。
没能力的士卒会羡慕得到赏赐的人。
可管有没有能力的人,都很少会想着自己究竟走了多远……
想清楚嘉木候或者当初领悟“缩地行”秘术之人在面对那种情况的处理方法后,陈田看向李高,虚弱的打趣道:
“施展此术,真的能让一百里路缩短为九十里吗?”
李高摇了摇头,笑着开口解释:
“地上的道路长短不会发生变化。但一旦施展此术,行一百里的路程,只需要花费平日里行九十里的精力。”
“这秘术陈县男你应该是可以使用了,至于日后如何精进?反复研读,将你手中那卷兵书研习透彻便可。”
闻言,陈田将目光重新移到手中那卷兵书上。
此时,因为之前在耳边响起的那个声音,陈田终于知道兵书上面记载的内容出自何处。
《孙子兵法·卷九·行军篇》
陈田承认,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这是自己“读书”以来,最累的一次!
前几日在小娄山来回奔走三四天都没什么压力。
但此刻,只是读了一卷兵书。
陈田浑身上下都疲惫不堪,尤其是精神上的折磨,就像是在网吧连续打了两三天游戏未曾合眼一样。
看着瘫坐在椅子上萎靡不振的陈田,李高又笑着取出一个小盒子,主动递到陈田手边打开,露出里面的药丸,
“这是朱家的草荒丹,是下三品武者补充气血用的。你先服用一粒试一试效果。觉得有用的话……就带上以后应急,二少爷说过,让我李家供应你资源的。”
李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陈田再不收下的话,简直对不起此时被围在西陵城的李世策一番心意!
不对,那可是陈田的世伯…在外互帮互助的乡党!
秘术,缩地走…也不对!
是秘术,连吃带拿,启动!
片刻后。
服用了草荒丹恢复些许精神的陈田揣着李高送的一盒草荒丹,满意的离开了李家在顺成县的府邸。
李家,厚道人啊!
自己此行本来只是来将跟在一刀虎的那些普通山贼尸体还有俘虏落袋为安的。
可没想到,县尉居然是李家自己人,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存在。
而李家也早有大惊喜等着自己!
此行陈田除了将一刀虎他们六人的尸体换为六份无需镇器,随时能用来举行仪式的材料外。
还得到了上限为三品的三种秘术,并且已经可以使用其中一种。
除此之外,陈田工啬夫的事情也有了着落。
不是陈田内心最希望的白店乡,陈地几人跟着兄长“横行乡里”的打算胎死腹中。
而是一个叫做石岭乡的地方,位置在顺成县西北侧的边缘,和蜀郡联系很紧密。
上一任工啬父此次就是死在了北线战场,陈田年后找个时间过去上任便可。
不用着急,在顺成县,李家安排的位置,没人敢随便占下。
在回去的途中,恢复过来的陈田忍不住就开始尝试起“缩地走”效果。
秘术加持下,速度加快的陈田带着古黑顺着小道一路小跑。
在腊月二十九的黄昏就赶回了河口里,连晚饭时间都没有错过。
……
大玄450年,正月初三。
这几日,陈田不仅在享受年节时的片刻闲暇,还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另外的两卷兵书究竟送给谁更合适?
是陈地,还是其他人?
最终,陈田还是决定,将“崩山鼓”交给阿豹,将“五岳护”交给陶瓦。
而不是将他们交给自己的血亲兄弟陈地。
因为,那天在小娄山面对那名武者的时候,他们五人的表现陈田虽然没有亲眼看到。
但五人这几天已经将面对那名武者时大家的所作所为全都向陈田复述了许多次。
陶瓦那小子在战斗中挨了一刀。
可挨那一刀的原因,是陶瓦为了援护黄连,陶瓦不用甲去挨这一刀,黄连搞不好就得见血!
就算那人砍的时候没用全力,大家身上也都有战甲,也不是谁都有“舍己为人”的那份决心。
让陶瓦他掌握秘术“五岳护”,日后能起到的作用更大,定然能护好其他兄弟!
同样的理由,还有阿豹的右手伤口。
陈田当时还很疑惑,为什么双方都拿着武器,阿豹会被对方给强行撞脱臼。
受伤理由如此奇怪?
从这几日大家的复述中,陈田也算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阿豹当日口中的那句
“这些小喽啰全交给我们,待会儿解决了他们再去帮兄长你围住两个武者。”
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