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们却并没有见到噬月妖将本尊。
在那冷清的左峰山脚。
猴子认认真真地打磨着一杆崭新妖旗。
这位瘦骨嶙峋的青年,浑身没了往日的跳脱。
哪怕面对诸位妖将的恭贺,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激动地乱嚎。
“我家妖将大人有事外出,如今不在山中,还望见谅。”
谢语棠不卑不亢地朝着众妖拱手施礼:“多谢诸位大人好意,但这些东西……”
“嗐,都理解。”
白河妖将点了点头,对方刚刚犯下事情,总要避避风头。
它挥挥袖袍,将那仙裔尸首抛过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客气作甚,只当是上次的赔礼了,待你家妖将归来,替我等转达一下便是。”
说罢,不等这群小妖婉拒,它已经掠空离去。
“也替我等向噬月妖将致歉。”
其余妖将也纷纷效仿,将东西祭出去,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收下吧,都是它们的一番心意。”
青冥妖将踱步而来,缓缓站定,又朝着金熊瞥去。
“本将挣点钱都换灵酒了,连法器都压在旁人那里,还没去赎回来。”
金熊妖将干咳两声:“实在是囊中羞涩,囊中羞涩……先欠着。”
说着,它将腰间储物袋打开,当着众人的面抖了两下。
确实是空无一物。
“嘻嘻。”
见它这副模样,小妖们都忍不住偷笑两声。
谢语棠抿了抿唇,只得无奈将一地宝物收入储物袋中。
她抬起头,朝着两位妖将告别:“奉我家妖将之令,我等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在青冥山叨扰您了,多谢您近日的款待,告辞。”
按照林大人的意思,虽然自己等人并未暴露气息,但最好还是离开青冥山。
一则是目标更小,其次便是不要牵连到青冥妖将。
“嗯?”
美妇刚想出言相劝,却忽然抬起了头。
又有流光掠近,却不是从妖山深处而来,反倒是从另一边朝着青冥山靠拢。
轰!
霎时,随着重物坠地,沉闷声响炸起。
烟尘缭绕中,就连山地都裂开了缝隙。
那身影跌跌撞撞站直,面无血色,浑身鲜血淋漓,神情恍惚中又带着几分狰狞。
老人咽下口中腥甜,顺势攥住了离他最近的猴子,嗓音细微沙哑道:“走……我送你们去雍州……”
“徐爷爷!”
待看清来人模样,猴子突然红了眼眶,惊叫道:“是谁伤的你?”
其余小妖也是脸色骤变,有些茫然无措。
“快走!”徐老蓦地低吼。
然而,他的身形却被美妇人迈步拦住。
“你现在这样,要怎么带它们回雍州?”青冥妖将略微攥掌,眼底涌现几分愠怒:“这个时候还在犯倔,到底发生了何事,总要说来听听!”
砰。
徐老还想继续迈步,却突兀的跪倒在地。
“伤这么重?”
金熊眼底涌现惊色,注意到对方的膝盖早已被重物击裂。
裂缝中逸散着金光,镇压着老徐的浑身妖力。
“嗬!”老人喘着粗气,挣扎许久也没能站起来,终于道:“罢了,它们暂且留在这里,先把我送出青冥山,我被斩妖司取走了命血和妖气,不能再拖了。”
“给,还好没弄丢。”
说着,老人苦笑着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取出一物,递给了谢语棠。
那是个染血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从大顺朝换回来的资粮。
“劳烦您替我把这群孩子送出雍州关,任它们各自逃命去吧,若徐某此行不死,往后必舍命重谢。”
“呼。”
青冥妖将深吸一口气。
她深知被取走命血和妖气是多严重的事情。
只要老徐还活着,斩妖司便可一路顺藤摸瓜地追过来,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我们不走。”猴子用力挣脱开那只大手的钳制。
“胡闹!你可知晓马上要发生何事,你们这般散妖,夹在中间,只会被碾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老人气急攻心,又喷出一口污血。
“它们已经不是散妖了。”青冥妖将突然道。
随后,远处亦是传来了同样的话语。
“我们不是散妖!”
只见卢允替猴子扛起那杆仔细打磨过的大旗,龙飞凤舞的“噬月”二字映入徐老的眼眸。
“有妖旗开道,我等护着你,咱们一块儿逃!”秃顶抹去泪花。
“谁允许你们乱来的。”
徐老此刻重伤,也没办法真的打断猴子的腿,无力叹息道:“真以为随便造杆旗,就算是扛旗了吗?”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忽然间,他却是又听到了美妇声音。
“可不是随便造的。”
“这杆噬月妖旗上,已经挂着好几个仙裔,三位结丹,还有数十条斩妖校尉的命了。”
青冥妖将长吐口气,脸色泛寒:“立旗于山外,本将倒要试试,想闯开我青冥的山门,那群仙家走狗需要留下几条性命。”
泥人尚有三分火。
她不惹事,不代表怕事。
哪个妖将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若是遇见麻烦便双腿发软,当初早就死在丹炉里了。
“……”
徐老怔怔回头,看着那猩红旗面。
他有些听不太明白,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送他去养伤。”
青冥妖将安排完,又瞥向旁边的壮汉:“你还不走?”
“啧,没看见也就罢了,他都噗通一声掉我面前了,我再跑的话是不是太怂了些。”
金熊笑了笑,挤眉弄眼道:“不过你得送我件趁手的兵器,否则打起来忒吃亏。”
“成交。”
青冥妖将收回目光,嗓音干脆:“你随意上去打,打坏一件,本将补你三件!”
她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法器。
……
傍晚时分。
雍州关,石湖客栈。
余笙哈欠连天的趴在桌上:“林舒,咱们还要在这儿留多久啊?”
“小山神莫急,应该就是这三五天了。”
陈执事恭敬道。
他已经向上面回禀了此事。
并且告知那位坐镇雍州关的启恒仙家,余笙仙裔即将成年的消息。
“您看,我连车辇都给您备好了。”
他指了指客栈外。
那里停留着一架精美豪奢的马车,只等调令下来,余笙便可携带弟子回归雍州。
“但在这之前,启恒仙人似乎想亲自跟您聊一聊,毕竟还涉及到林师兄高升掌山弟子的事情,这可是仙门内从未有过的事情。”
说到这里,陈执事的眼底掠过异样。
当初刚到雍州关时,启恒仙人对余笙的态度如何,皆是有目共睹。
但如今这位小山神表现出了不错的资质。
启恒仙人隐隐也转变了态度。
据传闻,小山神在族中的那一脉,似乎是已经断绝了,仅剩她这个遗腹子。
既然她是从雍州关出去的,启恒仙人估计是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想白捡一个成年的晚辈,使他那一脉更加繁荣茁壮。
此举虽有些令人唏嘘,但也算是双赢。
“好嘞!”余笙对余启恒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对于林舒升作掌山弟子,带着自己去雍州混吃等死很感兴趣。
“……”
林舒翻阅着记载雍州奇闻异事的书册,抬眸看向客栈外的马车。
虽有些舍不得山神镜。
但在愈发浓郁的劫云警告下,他还是收起了那点小心思。
如今攒下的功绩,已经够自己在雍州立足,可以稍微去查一下有关心脏丢失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客栈内又走进来两张熟面孔。
脸上带疤的女人正是那个唤作阮湘灵的斩妖司偏将,后面则是跟着常奕。
“见过小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