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王平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远离了这场动乱的中心,跟着首座,一路来到了远在东南的禅州道。
就连【永镇六合鼎】,他也暂时不泡了。
毕竟他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城隍庙覆盖大顺还需要时间,再泡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出来走一走。
‘天阴金能打落我的仙道修为,对我的武道境界却是毫无影响,我若晋升大宗师,胜算定然高许多。’
至于昆仑,王平没有再和他交谈,毕竟他能感觉到,昆仑虽然转世不久,但实力已经快要恢复渡劫三重了,双方的地位并不对等,谈得再多也谈不出什么东西,不如先行离开,由他尽情谋划。
‘先放任他一段时间。’
‘我不在,他肯定不会防备,等我回来后,再用【聆音之术】偷听一下他这段时间都谋划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王平也就放松了不少,如首座规劝的那样,干脆抛开了修仙,抛开了对仙梵斗剑的困扰。
世界这么大,他要跟着首座出去走走。
对此,辰龙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喊着我无敌,一边留下处理供奉堂的公务。
而王平的第一站就是禅州道。
刚来到此地,王平以神识观望,立刻就意识到了此地的不同——只因此地的香火多到将天都侵染了!
‘好家伙!’
王平心中大感意外,掐指估算了一下,如此庞大的香火要是全部炼制成法钱,恐怕会有数十万之多!
这也就是武者粗鄙,用不到这些香火,再加上神龙寺有大宗师坐镇,异人门派即便想抢也没有能力。
而且不同于大顺的大多数州府道郡,禅州道完全没有异人门派的踪迹,无论正魔,全都自发退了出来,甚至就连世俗战乱,山贼土匪也自发远离,算算时日,此地已经太平了足足有百年之久。
究其原因,只在一门一派。
“神龙寺。”
官道上,王平和女子同乘一辆马车,女子轻声道:“每逢天灾人祸神龙寺都会开仓放粮设粥救济。”
“无论黔首百姓,一视同仁。”
“平日里,则是由寺内的武僧开垦周边荒土,事后再以极低的田租放给民众,还免费赠送各式农具。”
“久而久之,民心自然归附。”
“世人都说神龙寺是天下大派,数千年不衰,将其归于代代都有大宗师出世,实则却是旷古之谬论。”
马车行过,王平透过窗户看去。
入目所见,田土内有劳作的农民,官道上有行商的队伍,王平不看他们是否辛苦,只看他们的神情。
那是一种带着希望的神情。
昂扬向上,相信只要继续努力下去,明天一定会更好......无需其他佐证,这个神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才是他们的根基。”
女子的声音悠然传来:“一道之地,数州疆土,人口何止亿万,却是万家生佛,人人都心向神龙寺。”
“神龙寺的武道本就高明,挑选弟子更是在这亿万人口之中优中选优,什么样的天之骄子选不出来。”
“岂有传承断代之理?”
王平赞同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说,在禅州,恐怕就连朝廷官员说话都没有神龙寺僧人说话管用。
国中之国,不外如是。
此时,天刚蒙蒙亮,王平和女子就来到了禅州道的一处高山山脚,入目所见是贯通云天的巍峨佛寺。
放眼望去,只见一层层的庙宇延山向上,彼此有云桥同行,勾连一气,点缀在这座高山之上,近看气象恢弘,远看,甚至仿佛这不是一座高山,而是一尊大佛,结降魔印,端坐在平原大地上。
王平和女子一路来到了寺庙门前。
“铛!”
霎时间,就听一声悠扬的钟声从寺庙深处传来,如佛祖开口,庄重肃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诵经声。
这不是一位僧人在诵经,而是成千上万,整座神龙寺的僧人都在诵经,所有僧人都气血充足,练武有成,声音连成一片,当真是比千军万马还要宏大,却不显聒噪,反而带着令人宁静的沉稳。
女子闻听此音,泰然自若。
反倒是王平,不得不站在原地,同时运转神意,抵御那呼啸而来,如山似海,难以描述的诵经之声。
他没有动用神识。
出发之前,首座就说了,这次是练武,不是修仙,动用神识固然方便,却对他的武道没有任何助益。
一时间,王平双眸紧闭,神意运转到了极致,显化心猿光影,这才勉强在诵经声的浪潮中站稳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诵经声才渐渐低落。
女子见状轻笑一声,这才解释道:“神龙寺的早课,号称【天龙禅唱,如来梵音】,宗师都难以抵挡。”
“你能站稳,说明根基还算充实,虽然对比你当初突破宗师的时候没有太大进步,但这也不能怪你。”
“毕竟修仙比练武方便多了。”
就在这时,寺庙大门突然开启,只见一群和尚快步走出,看到女子后二话不说,当即双手合十行礼:
“首座亲至,我等有失远迎。”
女子闻言笑着抬了抬手:“说多少次了,不必多礼,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我本就欠贵寺恩情。”
“这次拜访,我是来取那块陨铁的。”
为首的僧人闻言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随后目光一转,看了一眼女子身后的王平,这才施礼道:
“还请随贫僧来。”
女子率先迈步,王平紧随其后,很快就进入了神龙寺内,攀爬向上,飞渡铁索向着山顶飞速走去。
一路上,女子还在向王平介绍:“神龙寺的开派祖师,算是一位野路子,得了一道从天而降的陨铁,其上有经文传承,按照天上的说法,那块陨铁应该属于一位梵修,是天工灵宝破碎的残片。”
“天工灵宝!?”
王平眉毛一挑,却见女子笃定道:“大概率和上一次仙梵之间的比斗有关,不过细节我就不清楚了。”
“至于为何会破碎....”
说到这里,女子指了指头顶的太阳,王平这才恍然大悟:‘【天意持玄刀】!是被那口仙刀给斩碎的!’
“神龙寺的开派祖师得了传承,却没有修行天赋,心性也刚正不阿,和梵修不合,所以怎么也拜不上所谓的【大梵天】,偏偏他又是武道奇才,于是干脆用那块陨铁,自己造了一尊佛像来拜。”
“此后历代僧人,承其理念,普渡众生,传承经典,走过弯路也拨乱反正,这才有了如今的神龙寺。”
话音落下,众人也到了。
王平抬眸看去,眼前赫然是一座雄武至极的大殿,而十余位武僧正鼓足了劲,将一尊佛像从中搬出。
“这是....”
看着佛像王平瞳孔骤缩,只因其上积攒的香火已经庞大到显化圆光,如轮转动,圆满无暇之境了!
数十万香火法钱?
恐怕不止!
‘百万!恐怕有百万之巨....不可思议,神龙寺有这么一笔巨款,至今为止居然还没有被仙门抢劫过?’
“这就是那块陨铁了。”另一边,领头的老僧感慨道:“祖师将当年将其打造成了丈六金佛,置于殿中,被大家拜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盼此物能助施主,也助首座一臂之力。”
“多谢诸位大师。”
女子也不废话,手一挥,当即将那丈六佛像收了起来,周围僧人见状当即闭目,齐齐低诵一声佛号。
王平见状,又看了一眼大殿。
目光所至,那座巍峨大殿的正中央处,没了香火弥天,金碧辉煌的大佛,却是多出了一尊木雕佛像。
“这是.....”王平难掩惊讶之色。
老僧见状笑道:“最近寺中没有结余,就先拿木的顶替,改日再换一块铜的上去,贴一点金箔即可。”
“这么随便的吗?”
王平有些意外,先是直接送出拜了数千年的陨铁佛像,又是拿木的佛像来顶,怎么感觉有点敷衍啊。
老僧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施主着相了。”
“我等拜的不是佛像,而是佛,而真佛又不坐在那高坛,之所以弄个佛像,也只是出于仪式感而已。”
“如果有必要,比如寺中缺钱,造不起铜铁佛像,亦或者如今天寒地冻,就缺一块好木用来烧火,那烧了这座木佛,写个阿弥陀佛放在上面,效果也是差不多的,想来佛祖对此也会欣然接受。”
“毕竟殿里的只是佛像,佛一直都在我等心中。”
轰隆!
老僧话音落下,此前刚经历了诵经声洗礼的王平猛然呆愣在原地,脑海中赫然浮现出了心猿的模样。
和之前相比,这头心猿已经被他打磨得栩栩如生,如果用【坤舆万神图】模拟,几乎有翻江倒海之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办法让其显化世间,之前他一直不明白缘由,如今却有所领悟。
‘这只是佛像,空有外表。’
‘而想要显圣,我要的是佛,是我心中的佛.....练武修的是我,神意修的是心,我此前一直走偏了!’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武道的底蕴
离开神龙寺,再度跟着女子上路,王平也明白女子的想法了:这是想要带自己走遍武道的四大门派?
下一站,在赣州道。
不同于神龙寺在禅州道的万家生佛,赣州道本就是荒野之地,山林遍野,民风彪悍,没有什么香火。
四大门派,位于此地的是青天教。
不过让王平大感意外的是,和气派恢弘的神龙寺比起来,青天教却是坐落在云深之处,荒山老林里。
前后也不过是几座道观,三两草庐。
“青天教和神龙寺不同。”
走在前方,女子悠悠道:“神龙寺壮阔恢弘,不是因为他们在乎,而是因为不如此,不足以定人心。”
“神龙寺僧人外出,也会披上华贵的袈裟,以示庄重威严,毕竟不披上那件袈裟,众生无有敬畏心,神龙寺广施天下,治理禅州道,靠的绝不是慈悲心,也有忿怒相,恩威并重方有百年太平。”
“然而这些都是给别人看的。”
“僧人心里清楚,神龙寺的根本不在那些荣华富贵,所以即使把丈六金佛换成木佛,他们也不在意。”
“什么是表,什么是里。”
“他们分得很清。”
王平闻言露出了沉思之色,似有所悟,女子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就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许。
“与之相比,青天教的理念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需要表,只看重里,太平年间,只在深山之中静坐修行,唯有乱世才会从这草庐道观走出。”
说到这里,女子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语气感叹:“在他们看来,天下太平说明天道稳固,正是修行的好时机,不应被红尘浊世乱了心境。而天下大乱,说明天道有变,就该出来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