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甲板上，一些修士正在登记、造册，有拿捏不准的物件，就由那位分部的岳峙亲自去评估。
“顾阁主手下的这些人，做事倒是利索。”
顾玄清微微一笑，也跟着放下茶盏：“汇海阁立阁六千年，靠的就是这份严谨。”
“不过，比起江宗主攻破九龙坞的速度，我们这点效率实在不值一提。”
江晏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攻破容易，善后难。若非有汇海阁这般渠道，那些东西在我手里，也难以快速处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品茶。
飞舟之外，玄机子和严开仍旧在对峙。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已经发展到了互喷的阶段。
声音隐隐传来，但江晏和顾玄清都视若无睹。
“玄机子……”顾玄清试探地问道。
江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我暂时还用得着他。”
顾玄清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江晏既然敢用玄机子，自然有压得住的手段。
两人又聊起东域局势，从北冥寒宫说到碧阳圣地，从净莲庵谈到中域七大圣地。
良久之后，顾玄清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舱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汇海阁人手忙碌的声音和外面玄机子与严开对骂的声音隐约传来。
良久，顾玄清放下茶盏，抬头看向江晏，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江宗主，有件事，顾某心中犹豫，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江晏闻言，哈哈一笑，“顾主事但说无妨，你我如今合作，便算是半个盟友，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顾玄清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盯着江晏的眼睛，缓缓吐出五个字：“炎黄，齐伯崖。”
这五个字一出，江晏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但眼中闪过的一丝锐利光芒，却没能逃过顾玄清的眼睛。
“顾阁主，这是什么意思？”江晏的语气依旧平淡。
顾玄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下方忙碌的汇海阁人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江宗主，你可知道，如今东域各方顶尖的势力，皆已从蛛丝马迹中，得知了一些事儿。”
江晏没有回答，低头抿了口茶，然后静静地看着顾玄清。
“在东域与中域交界处，曾经短暂出现过一处秘境，名曰炎黄。”
“而那秘境中走出过一位体修大能，名为齐伯崖。”
“那位齐伯崖，曾凭肉身独战中域七大圣地的数十位天人强者，拼着重伤，将这近百位天人强者斩杀殆尽后，消失无踪已有近一千多年。”
江晏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依旧没有开口。
“江宗主，你极有可能就是齐伯崖的传人。”
“而东域三大圣地，北冥寒宫、碧阳圣地、净莲庵，也都通过你的对战留影，确认了这一点。”
江晏听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人知道齐伯崖最后去了哪里，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顾阁主是想告诉江某，我惹上了中域七大圣地的麻烦？”
顾玄清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
“东域三大圣地，都已经选择对中域方面隐瞒你的消息。”
“他们既不愿为中域圣地的旧怨得罪你，也盘算着借你的手制衡中域圣地日渐延伸的触手。”
江晏眉头微挑：“哦？那顾阁主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顾玄清沉默了片刻，拱手道：“江宗主，三大圣地虽选择隐瞒，但中域圣地的影响力早就渗透到了东域。”
“顾某今日冒着被灭口的风险提及此事，是想提醒江宗主，你的身份，迟早会被中域圣地知晓。”
江晏轻笑一声：“那又如何？”
顾玄清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中域圣地，当年围剿齐伯崖，付出了惨重代价。”
“如今若是知道江宗主，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江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忙碌的汇海阁人手，淡淡说道：“顾兄，若中域圣地若是敢来，江某便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惨重代价。”
顾玄清闻言，心中一震。
他看着江晏，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江晏的天衍宗。
对啊……
谁规定，齐伯崖只能有江晏一个传人？
江晏的实际年纪虽然未曾透露，但想来不会超过一千岁。
若是齐伯崖还活着呢？
若是齐伯崖还有其他的传人呢？
不说成千上万，就算只有一百个江晏这样的传人。
那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想到此，顾玄清的身体都开始不由自由的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江兄，既然如此，顾某便不再多言。”
“汇海阁，愿与天衍宗结为盟友，日后若有需要，汇海阁必定鼎力相助。”
江晏点了点头，笑道：“顾兄客气了，你我合作，互利共赢。”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盏，轻轻碰了碰。
窗外，玄机子和严开依旧在对喷，却依旧没有打起来。
甲板上，汇海阁的人手依旧忙碌，成堆的物资被搬上飞舟，登记造册。
江晏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远方，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齐伯崖，炎黄。
原来齐伯崖坐化在那里，是因为被围剿而重伤而死。
江晏脑海中思绪翻涌如潮。
这个消息，对江晏来说，既好又坏。
好的是，他终于又有了关于炎黄的线索。
齐伯崖竟然真的是从炎黄而来。
可是，这条线索断了，而且断了很多年。
齐伯崖独战中域七大圣地近百位天人境强者后重伤失踪，距今已有一千多年。
江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年齐伯崖一人之力，便让七大圣地折损近位天人境强者，这份仇怨，足以让中域圣地铭记千年万载。
如今，东域三大圣地虽选择隐瞒此事，想借他制衡中域日益延伸的触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中域圣地得知他这位万象境便能逆伐天人的妖孽修的乃是与齐伯崖相同的功法，他们会如何做？
他们必会蜂拥而来，赶尽杀绝。
届时，哪怕天衍宗有白辰、萧慕白等强者存在，恐怕也难以抵挡七大圣地的滔天怒火。
天衍宗可能会灰飞烟灭，而他来的那个世界，也可能因此遭殃。
江晏一路走来，从未退缩，也从未想过退缩。
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来自中域的七大圣地。
江晏眸中精光乍现。
但是，危机之中，也藏着机遇。
若他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主动出击，前往中域，在中域搅风搅雨。
将那些可能来犯的圣地通通化为变强的资粮。
可是，要想立于不败之地，首先要变得更强。
鬼知道那些圣地之中，会不会藏着什么超级强者。
良久之后，江晏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推开窗扉，任由高空上的狂风灌入，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不到两日时间，汇海阁的人手便将九龙坞的所有资财清点完毕。
这份效率，让江晏也不禁暗自点头。
顾玄清亲自拿着玉简，递给江晏。
江晏神念探入其中。
顾玄清给出的估价是五千二百万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比当初灭掉玄冥宗的收益略少。
但考虑到九龙坞高价值的东西，已被自己刮了一遍，放进了储物空间内，这个价格已经相当公道。
甚至可以说是汇海阁为了示好，在利润上有所让步。
江晏看向顾玄清，点了点头：“顾兄费心了，江某对这份清单与估价没有异议，就按此办理。”
顾玄清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江兄客气，能与江兄合作，是汇海阁的荣幸。”
“这笔灵石，我会陆续运转至乾元器宗与江兄进行交割。”
江晏微微颔首：“那便有劳顾兄，江某便先行一步，在乾元器宗静候顾兄。”
“江兄请便，汇海阁必不食言。”顾玄清郑重应下。
告别了顾玄清，江晏转身，目光投向飞舟之外。
那里，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还在唾沫横飞地对喷。
玄机子手持拂尘，一脸悲愤委屈：“好你个严开！当年若非老道救你，你早就死了！如今竟倒打一耙，说我灾星降世！你……你良心何在！”
严开此刻却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玄机子的鼻子骂道：“呸！老牛鼻子，你那是救我？你那是抢我机缘！”
“自从你当了北斗派的客卿，那北斗派掌门就离奇走火入魔！你去天罡门，天罡门就和魔道干了一架，元气大伤！”
“你不是灾星是什么？走到哪，哪就出事！”
“你手里的拂尘，不就是北斗派的镇宗之宝吗？”
“那是掌门临终前托付给老道的！你懂什么！”玄机子急得跳脚。
“我呸！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就是灾星！”
两位加起来超过两千岁的老家伙，此刻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地揭着对方的老底。
中间夹杂着各种陈年旧事和污言秽语，听得汇海阁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