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圣尊忍不住怒吼出声，声音在罡风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只觉心头憋屈至极，堂堂圣境强者，竟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般逃窜，这若是传出去，他天武圣尊怕是要沦为整个中域的笑柄。
可愤怒归愤怒，他终究不敢停下。
“快了，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抵达天武宗地界，届时……”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清喝，“天武圣尊，何必急着走？”
天武圣尊猛地回头，只见江晏和碧阳圣尊已追至身后不足十里处。
天武圣尊深吸一口气，悄悄捏碎了一枚玉简，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江晏，“江晏，你当真要与我天武圣地为敌？”
江晏轻笑一声，刀锋微抬，遥指天武圣尊，“你堂堂圣境强者竟然也在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手段？”
天武圣尊被戳破花招，脸色变了变，但想到此地距离天武圣地已经不远，自己的师尊能在一炷香之内赶来，便心中大定。
他目光在江晏和碧阳圣尊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在碧阳圣尊身上，“李岩，你当真要插手此事？”
碧阳圣尊耸了耸肩，“陈胜兄，我只是路过看热闹，顺便保护一下我们东域的天才，免得被你欺负了去。”
“你……”
“罢了，那便来吧。”天武圣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尊倒要看看，你这传承了齐伯崖衣钵的后辈，究竟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圣境强者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瞬间沸腾，狂风呼啸，沙石漫天。
他双手结印，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江晏当头拍下！
江晏目光一凝，非但不退，反而迎头而上，破锋刀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刀芒，一刀斩出，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刀芒与巨掌在虚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滚，将下方的戈壁都掀翻了一层。
天武圣尊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江晏那一刀，竟硬生生将他的这一掌斩开，甚至余势不减地朝他劈来！
天武圣尊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金色光幕在身前浮现。
可那刀芒仿佛无坚不摧一般，竟破开层层封锁。
天武圣尊猛地侧身，刀芒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看着指尖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多少年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流血是什么时候了。
可此刻，他被一个天人境的小辈，一刀划破了脸。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
他方才那一掌，名为“镇天”，是他踏入圣境后领悟的神通之一。
那一掌蕴含的，不仅仅是真元的量，更是他参悟了上千年才掌握的天地之力。
那种力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真元堆叠，而是对天地规则的撬动和运用。
天人境的修士，即便修炼到天人境巅峰，体内的真元再浑厚，也无法理解这种力量。
因为这是质的区别，是圣境强者与天人境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可江晏那一刀，却硬生生斩开了他的镇天神通。
不仅如此，那一刀还余势不减，破开了他层层防御，最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这不可能……”
天武圣尊想起自己与齐伯崖交手之时的场景。
那时的齐伯崖，虽然肉身强横至极，战力滔天，但依然没有伤到圣境强者的能力。
可眼前的江晏，他已经跨越了那道天堑。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响起。
碧阳圣尊饶有兴致地看着天武圣尊。
“陈胜兄，你方才那表情，可真是精彩至极啊！”
“被一刀划破了脸，这种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新奇？”
“李岩！”天武圣尊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你不就是想让本尊与江晏两败俱伤，然后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碧阳圣尊没有理会天武圣尊这低级的挑拨，他眉头微挑，看向天武圣地方向，“陈胜雄，你方才捏碎的那枚玉简，是向你师尊求援的吧？”
此言一出，天武圣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碧阳圣尊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天武宗内，除了你这位圣尊之外，应该还有一位圣境强者。”
“应该就是你那位号称坐化已经很多年的师尊吧？”
“别急着否认，”碧阳圣尊轻笑一声，“这么多年来，我们碧阳圣地与你天武圣地明争暗斗，不知交锋了多少次。”
“可我们双方却从来都没有真正打到过对方的宗门边缘？”
天武圣尊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这些年来，碧阳圣地和天武宗之间的冲突，大多是下面的弟子在争夺资源。
真正杀到对方宗门范围内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宗门内必然有着不可言说的底牌。
一旦涉及到覆灭圣地的情况，必然是底牌尽出。
而每一位圣地的圣尊，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的身后，往往站着那些曾经叱咤风云，又退位隐匿的先辈。
“李岩，你今日来此，就是为了逼迫我师尊现身杀你？”
“不不不，”碧阳圣尊摇了摇头，“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至于你师尊会不会现身，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晏，“江小友，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有圣境的战力，那就该见好就收了。”
“圣境强者之间的战斗，分胜负易，诀生死难。”
江晏闻言，微微颔首。
他自然明白碧阳圣尊是想让他趁着天武圣地那位隐世的圣境强者尚未赶到，撤回东域。
“碧阳前辈，你的好意江某心领。”江晏缓缓开口，“但江某此行，本就是来搅动中域这潭浑水的，又怎能在水花刚起时就抽身而退？”
“江小友，你可要想清楚了。”碧阳圣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若此刻撤回东域，他日后未必会再对天衍宗怎样。”
江晏知道碧阳圣尊所说不假。
圣境强者，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被各自的圣地所束缚。
他们就像是拴在圣地这根桩子上的猛虎，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活动的范围有限。
可问题是，人心难测，贪念无尽。
今日若退回天衍宗，天武圣尊或许会因为顾忌他的战力和碧阳圣地的威胁而暂时按兵不动，但他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武宗在中域经营数万年，底蕴深厚，门人无数。
即便有碧阳圣地牵制，天武圣尊也完全可以联合其他圣地的圣尊，共同对天衍宗发动一场致命打击。
到那时，天衍宗绝对挡不住多位圣境强者的围攻。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战场放在中域。
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大战，都不会波及到天衍宗。
“碧阳前辈，撤回东域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江晏看向碧阳圣尊，目光深邃如渊，“但稳妥并不代表安全。”
“今日我退了，明日他便可能联合其他圣地的圣尊，大举入侵东域。”
“到那时，天衍宗乃至整个东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碧阳圣尊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江晏说得确实有道理。
圣境强者也无法摒弃七情六欲。
面对能够更进一步的机缘，没人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智。
江晏此次来中域，本就是为了以一人之力将中域的圣地全都拖住。
只要他还活着，还游走在中域，天武圣地和其他六个圣地就不敢轻易派遣大量高手离开圣地。
那些圣境强者也不敢轻易离开各自的圣地前往东域。
否则，犹如孤狼一般的江晏，一定会将那些被派遣出去的高手杀得一干二净。
若圣境强者敢离开圣地，他会向一口一口的将无法移动位置的圣地给撕咬干净。
表面上看，江晏是以自身为鱼饵，拖住整个中域的七大圣地。
但换个角度来想，这他娘的就是江晏一个人将中域七大圣地给包围了……
碧阳圣尊想明白这些，眼中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原来……强大如圣地，也不是没有弱点。
可……江晏终究只是一个人。
“江小友，”碧阳圣尊沉声道，“他的师尊正在赶来，若是被两位圣境强者围攻，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脱身。”
“届时，你不但无法牵制中域圣地，反而会将自己搭进去。”
江晏闻言，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碧阳前辈，就算打不过，江某逃掉也是没有问题的。”
“中域广袤，只要我遁入中域深处，那些圣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再茫茫人海中找到我。”
“而他们找不到我，就不敢对天衍宗动手。”
“只要我还活着，就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圣地，斩杀他们的弟子，破坏他们的基业。”
“一个失去牵绊，可以随心所欲行动的圣境战力，对于任何实力而言都是一场噩梦。”江晏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任何圣地敢动天衍宗，江某就敢杀尽他的满门弟子。”
“哪怕是圣境强者，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每一个弟子身边。”
“只要他露出破绽，我就会让他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碧阳圣尊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江晏心中所想，果然如自己所料！
以身作饵，拖住中域圣地。
以命相搏，换得天衍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