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设想过碧阳圣尊会与韩玉交手，自己趁机杀掉天武圣尊。
但江晏唯独没有想过，这位天武圣地的上代圣尊，在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下，会忽然说要坐下来谈谈。
这老头玩的是什么路数？
江晏握着刀，目光在韩玉那张苍老而随意的脸上梭巡，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可韩玉如同一个刚刚从集市上闲逛回来的普通老人，温和、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此刻的紧张氛围，也完全不觉得自己方才说出的那句话有多么不合时宜。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说完那句话后，不等江晏答应，便自顾自地抬起了手。
只见他袖中飞出一道流光，那流光在空中迅速膨胀、展开，眨眼之间便化为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平台。
那平台约莫十丈见方，似金似木，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
平台边缘，雕琢着精美的莲花和祥云图案，每一片花瓣、每一朵云彩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飘舞。
紧接着，平台上有一道道流光开始凝聚、交织。
那些流光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缠绕、塑形，然后缓缓凝聚成实体。
先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光滑，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
然后是几把雕花木椅，椅背上镂刻着仙鹤与松柏的图案，栩栩如生。
紧接着，几位粉雕玉琢的女童从流光中浮现。
她们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粉色的纱裙，小脸蛋圆润可爱，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灵动的笑意。
她们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平台上，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女童端着白玉般的盘子，盘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灵果，果香四溢。
有的女童捧着青玉酒壶，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壶中似乎盛着某种极为珍贵的灵酒，酒香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醉。
有的女童则整理着桌椅，将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座悬浮于戈壁上空的宴席，便已布置完毕。
微风拂过，酒香随风飘散。
江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什么手段？”
江晏眼中满是好奇。
那几位女童，分明是有灵智的存在，而不是某种幻象。
可她们却又不是真正的生灵，更像是某种介于灵体与实体之间的存在。
她们能够行走、能够端茶倒水、能够摆盘上菜。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江晏的认知范畴。
他看得出，那平台和桌椅都是真实存在的实物，而非幻术或障眼法。
那几位女童，也绝非普通的灵体。
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纯净的灵性，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却又被赋予了某种独特的意志。
“我靠？”碧阳圣尊李岩同样瞪大了眼睛，“这……这老东西，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圣境强者虽强，但像韩玉这样，随手便能将真元化为实体，并且赋予智慧的，他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术法，而是一种近乎造物主般的神奇能力。
“师尊……”天武圣尊陈胜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师尊很强，却从未见过师尊施展这样的手段。
一时间，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敬畏。
而此刻，韩玉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震惊。
他自顾自地落在了平台之上，随意地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青玉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嗯，不错，”他咂了咂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坛醉仙露，老夫酿了整整三百年，滋味果然不同凡响。”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仍然悬浮在半空的江晏，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小友，愣着做什么？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
江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收起了破锋刀。
“既如此，那在下便叨扰了。”
韩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江晏坐下。
“小友请坐。”
江晏摘下面甲，坦然地迈步走上平台，在韩玉对面坐下。
他虽未放松警惕，但却也不愿落了气势。
韩玉手一挥，那几名灵气凝成的女童便化作光点消散。
他提壶亲手给江晏斟了一杯酒，动作亲切自然。
“年轻人，真不错。”
江晏端起酒杯，闻了闻那浓郁的酒香：“好酒。”
第655章 谈判、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恨铁不成钢
韩玉哈哈大笑，注意到李岩和陈胜还在发呆。
他轻咳一声：“你们两个，还站着做什么？”
李岩最先回过神来，苦笑一声飞身上了平台。
他本打算护着江晏撤退，谁能想到韩玉这位隐居多年的老圣尊，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化解冲突。
陈胜脸色变幻数次，最终还是阴沉着脸落在平台上，不情不愿地在方桌一侧坐下。
四人分坐方桌四方，气氛微妙而诡异。
韩玉不慌不忙地一一给他们都倒上酒，动作从容。
“来，先饮一杯再说。”韩玉举杯，也不管三人反应，仰头一饮而尽。
江晏紧随其后饮尽杯中酒，只觉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喉咙流入丹田，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连方才的些微消耗都尽数恢复。
他心中暗惊，这醉仙露果然不凡，光是这一杯酒，恐怕就抵得上普通天人境初期苦修数月之功。
陈胜和李岩也各自饮尽杯中酒。
放下酒杯后，韩玉先看向李岩，“李岩小子，你家那老东西如今可还好？”
李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韩玉问的是他师尊。
他忙拱手道：“劳前辈挂念，师尊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如今就在碧阳圣地内四处玩耍，成日里不是钓鱼就是下棋，很是自在。”
韩玉闻言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感慨：“老东西倒会享福！”
“当年他就说过有朝一日退下来，定要好好逍遥快活。”
李岩陪笑道：“师尊他也时常提起韩前辈，说当年能与您切磋，是他的幸事。”
“少来这套。”韩玉摆手，笑意不减，“那老东西不带脏字不会说话。”
江晏静静听着两人寒暄，心下却飞快盘算着。
韩玉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探碧阳圣地的底。
而李岩毫不隐瞒地回答，既显出坦荡，也隐隐在警告韩玉，碧阳圣地有老圣尊坐镇。
喝过酒，寒暄过后，气氛渐渐松弛了几分。
韩玉放下酒杯，看向江晏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
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刀，虽然此刻收敛了锋芒，却依然能让人感受他的不凡。
韩玉自己都有些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
他见过太多天才，太多妖孽，太多自以为能够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狂徒。
那些人中，有的确实惊才绝艳，有的只是昙花一现，真正能够活到最后的，往往是那些既有实力又有智慧的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有实力，却太过狂傲，也不知道谁教的。
“江小友，”韩玉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老夫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请说。”
“齐伯崖……他是否还活着？”
这个问题一出，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陈胜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极为关注。
他虽然曾经将齐伯崖打得重伤逃遁，却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已经死去。
那一战之后，齐伯崖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消息。
很有可能遁入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境，潜心修炼，等待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李岩则端着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地品着酒，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
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江晏沉默了片刻，不打算对这个糟老头子说实话。
“说实话，”江晏放下酒杯，“江某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韩玉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本是山村中的一名普通孩子，自小家贫。”
“我娘说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所以我经常上山打柴，后来在一个山洞中机缘巧合捡到了一枚玉简。”
“若非你们，我都不知道那是齐伯崖的传承。”
江晏瞎话张嘴就来，而已说得很平静，语气中没有丝毫破绽。
韩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穿他话语中的真假。
但江晏的面容平静，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良久，韩玉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感慨道：“看来，齐伯崖已死，真是可惜了。”
江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韩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放下酒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江小友，既然你与齐伯崖不是师徒关系。老夫有一个提议，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