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走上前，朝着那老者抱拳行了一礼：“秦鸣前辈，打扰了。”
那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
他看了一眼段永平，又看了看段永平身后的江晏，声音沙哑地开口：“段城主，这位是……”
段永平侧身一步，郑重地介绍道：“秦鸣前辈，这位便是我天衍宗的宗主，江晏。”
秦鸣闻言，那双浑浊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他站起身朝着江晏抱拳一礼：“老朽秦鸣，见过江宗主。”
江晏连忙还礼：“秦前辈不必多礼。”
段永平介绍道，“当年遭遇魔灾，整座泰顺城城一夜之间被毁。”
“而秦前辈的祖父，正是当时的泰顺城城主。”
“魔灾之后，秦家上下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寥寥数人。”
“为了防止邪祟通过裂隙继续侵入，秦家便世代镇守于此，虽然利用此地揽了不少钱财，但能守两百多年也不容易。”
“后来，咱们天衍宗接手了此地，便让秦家举家搬到了天衍城。”
“这本是好事，秦家的后辈子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但秦鸣前辈却不想走，要在这里守这最后一道门。”
江晏闻言，抱拳郑重道：“秦前辈大义。”
秦鸣摆了摆手：“江宗主不必如此，老朽只是一个守门的老头子，担不起大义二字。”
江晏的目光在秦鸣枯槁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免感慨。
这位老者身上的暮气沉重得几乎化不开，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孤灯。
他体内的气血衰败得厉害，经脉也多有枯涩堵塞之象。
按照这个趋势，秦鸣恐怕活不了几年了。
“秦前辈，我观你肉身已然衰朽，若不能突破境界，恐怕时日无多。”
“若是去天衍宗，未必不能突破境界。总好多在此处任凭肉身衰朽。”
在江晏看来，秦鸣固然可敬，但生命才是根本。
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秦鸣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他缓缓摇了摇头，“江宗主好意，老朽心领了。”
“您方才所言，神将大人和段城主，早就对老朽说过不止一次了。”
“可老朽所思所念之人皆死在此处……”
“老朽志不在大道长生，只求此生不负。”
江晏静静地听完秦鸣的话，心中虽然有些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与尊重。
人活一世，总有些东西，是比生死、比长生更重要的。
秦鸣选择在这里燃尽生命，这是他为自己的选择。
江晏没有再劝，朝秦鸣拱了拱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求。”
说罢，他便与段永平一同踏进了空间裂隙之中。
转瞬之间，如同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阴冷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阳光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边的建筑情况，与魔渊那边几乎相同，墙壁上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驱邪符文。
建筑之外，是层层叠叠的绿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
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与魔渊那端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两百多年，虽不是沧海桑田，却也足够让一代代的驻守者将泰顺城的废墟清理干净，并改造城眼前的模样。
有几名值守的弟子看到段永平和江晏突然现身，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激动地行礼。
江晏微微颔首，对段永平道，“段爷爷，你继续在此地便是，我自己返回天衍宗。”
段永平知道事情紧急，也不多言，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
江晏身形一闪，直冲云霄。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云海在脚下翻腾。
江晏辨明方向，朝着断龙城疾驰而去。
不到盏茶时间，飞掠数千里，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断龙城的轮廓。
这座坐落于断龙岭的城池，如今竟然已将整个断龙岭给覆盖住的规模。
由于地势的原因，不像一座城池，倒像是一座堡垒。
江晏直接在通往空间通道的大门前落下身形。
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月白长衫，面容儒雅清俊，双目炯炯有神，周身气息沉稳厚重。
一身修为已达万象境巅峰，隐隐有要突破至归一境的迹象。
江晏微微一愣，随即认出此人正是张家老祖之一的张静虚。
只是，此刻的张静虚须发皆黑，面如冠玉，哪里还有半分记忆中那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的老者形象。
“宗主！”张静虚远远便拱手施礼，“您怎么在此处？”
事情过于离奇，江晏没有向张静虚详细解释。
第666章 换家战术？冲突升级、圣地联合
“张长老修为大进、返老还童，倒叫我险些认不出来。”
张静虚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之色，“全赖宗主恩赐。”
“张长老，我还有要事，急于返回宗主。”
江晏心中着急，不再寒暄，身形一闪，便进入大门之中。
沿着熟悉的路径，江晏一步踏进了空间通道之中。
走出重重把守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峰峦叠嶂，流泉飞瀑，灵物缭绕间，成片的大殿楼阁错落有致。
远处天衍宗广场边的玲珑塔高耸入云。
四周数不清的弟子往来穿梭。
有的在药田间精心打理灵药，还有结队外出狩猎的弟子正说笑着回到宗门之内。
没有喊杀震天，没有残垣断壁，更没有大敌临门的紧迫与恐慌。
天衍宗安然无恙。
江晏站在半山腰的石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心中压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被困只是，最怕的就是天武圣地对天衍宗发动突袭。
如今回到天衍宗，见一片岁月静好，丝毫没有被外敌侵扰的迹象。
江晏忍不住大笑出声，心情大好。
“哎……宗主，你怎么在这？”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江晏的大笑。
只见平台不远处的空地边，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堆着小山般的肉食，旁边还搁着几坛酒。
黑风正盘腿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只啃了半边的羊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抬头看见江晏，差点把羊腿甩出去。
而在他对面，裂空鹰王将手中的酒坛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正在跟黑风吹嘘，这一次出去，他跟主上一起跟一个圣境强者结拜了。
江晏正要开口问话，余光却瞥见更远处的空地上，有个身影正独自转着圈。
狐菱不知发了什么兴致，竟独自在空地上扭腰摆臂跳起舞来，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姿态轻盈妩媚，显然也喝了不少酒。
“宗主！你都不知道，裂空这家伙可牛气了！”黑风放下羊腿，抹了把油嘴，指着裂空嚷嚷道，“他刚才一直在这儿吹呢，说自己跟主上你结拜了！”
“还说他现在是你兄弟了！可把老子给酸的。我跟他喝了几坛酒，他句句不离我二哥、我二哥的！”
裂空闻言，一挺胸膛，理直气壮道：“来，叫一声三爷听！”
“叫个屁！老子比你大几百岁！”
黑风酒劲上头，撸起袖子就要跟他论个高下。
江晏看着这两人拌嘴，还有旁边自顾自跳舞的狐菱，不由得嘴角上扬。
这一切太过平和，显得有些不真实。
韩玉和陈胜那两个狗东西难道真的一点动作都没有？
裂空回来了，那么他的结拜大哥李岩肯定也已经到了。
想到这里，江晏收敛笑意，正色问道，“大哥李岩呢？”
裂空闻言，一脚踹开黑风，指了指天衍宗后边的一座幽静的山谷，“李岩大哥正和白长老一起玩呢。”
江晏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行了，”江晏走上前，拍了拍黑风的肩膀，又冲裂空点了点头，“你们继续玩着。”
黑风嘿嘿一笑，抓起酒坛朝他晃了晃：“那宗主上晚些时候也过来喝一坛？”
江晏摆了摆手，迈步下山。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又和裂空撕打了起来。
狐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躺在草地上，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晃着。
他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天衍宗没事。
很好。
看着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眼前浮现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段日子以来，他几乎没有片刻停歇，如今天衍宗无恙，心中紧绷的一根弦骤然松了松。
江晏想着余蕙兰、苏媚儿等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可就在此时，他的身前凭空多了两道身影。
江晏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