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儿的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淡,
“以后,等我到了苍云观拜入青松真人门下,站稳了脚跟,一定为你解开奴印。”
阿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衣料窸窣的跪拜声。
“谢小姐!”
她的语气,虔诚而又乖顺。
隔壁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骗局居然是阿奴主导设计的!
周元此时也是面露震惊,随后欧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欧阳长风。
后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硬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瞳孔涣散,嘴唇不断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个在船上为他挡刀的柔弱侍女。
那个在分别时,含羞带怯赠他玉箫的清纯姑娘。
那个让他第一次生出怜惜与保护欲的阿奴……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
第218章 噬主
客栈房间内,气氛压抑。
欧阳长风双眼充血,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他握着半截枪杆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泛着惨白。
“杀意诀”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彻底激发,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狂躁地乱窜,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双眸也涌上一股猩红。
周元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强忍着左肩的剧痛,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按在欧阳长风的肩膀上。
暗金色的血罡顺着掌心吐出,强行压进欧阳长风的经脉,将那股暴走的杀意死死按住。
周元盯着欧阳长风的眼睛,微微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自己重伤,欧阳长风也强弩之末,隔壁那两个女人,可是实打实的荒族余孽,更别提阿奴身上还有天都封魔血。
欧阳长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闭上眼,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两人屏息凝神,将五感催动到极致,贴着墙壁继续偷听。
隔壁房间,赵玉儿的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这次强行剥离命血,伤了我的根本。这青柏镇还算隐蔽,我们必须在这里躲上七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呼吸。
“这七天,每天子时,还需要辛苦把你的精血渡给我,帮我修补元气,好滋养新的命血再生”
阿奴的声音依旧温顺恭敬。
“阿奴明白,定当尽心竭力服侍小姐。”
赵玉儿看着阿奴恭顺的模样,微微颔首。
“阿奴,这次做得不错。那姓欧阳的蠢货,估计现在正被多隆那个蛮子追得满山跑吧?”
“小姐英明,那人满脑子只有怜香惜玉,确实好骗。”
阿奴的声音依旧温婉,听不出半点波澜,
“不过,那命血既然已经给了他,我们手里的这件东西,是不是该……”
“不急。”
赵玉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贪婪,
“这‘第九王座’的至宝,必须得等我命血重新生成后再带走。苍云观那帮老道士贪婪得很,没有足够的筹码,他们怎么会庇护咱们?”
第九王座的至宝?
他之前融合的命血,就是属于第九王座。
现在看来,赵玉儿手里还捏着更核心的东西,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隔壁传来搬动桌椅的细微摩擦声。
“阵法布置好了吗?”赵玉儿催促。
“回小姐,已经画好了。”
地板上隐约传来刻画符文的震动。
紧接着,是利刃划破血肉的细微声响。
“嘶……”赵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显然是在自己心口位置切开了一个口子,用来接收阿奴的精血。
“开始吧。”
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穿透墙壁,让周元体内的暗金血罡都跟着共鸣了一下。
那是天都封魔血独有的气息。
赵玉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同时又夹杂着某种病态的满足感。
“阿奴啊……”赵玉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克烈部王帐外的日子吗?”
“记得。那时候小姐常常把吃剩下的羊腿赏给阿奴。”
“是啊。你从小就笨,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被那些奴隶贩子打死了。”
赵玉儿喘着气,“最近这段时间是我待你有些严厉了。不过你放心,等这次事成了,定然还你个自由身。”
“小姐的大恩大德,阿奴生生世世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阿奴不求自由,只求能永远留在小姐身边伺候。”
阿奴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感激,她甚至主动回忆起以前的事。
“小姐还记得那年雪灾,您为了救阿奴,冻坏了双手。从那时起,阿奴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了。”
周元靠在墙上,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周元现在的五感极其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阿奴的呼吸声。
太平稳了。
一个正在大量流失精血、还要维持阵法运转的人,呼吸怎么可能这么平稳?
阿奴的心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那种感觉,根本不是在虚弱地献血。
周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欧阳长风。欧阳长风还在为刚才的背叛暗自伤神,完全没有察觉到隔壁正在酝酿的杀机。
赵玉儿显然也没有察觉。
随着阵法的运转,她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悠长,甚至带上了几分慵懒。
“呼……好多了。”赵玉儿的声音透着舒畅,“你的天都封魔血返祖程度果然高,我亏损的命血已经补回来三成了。”
她完全放下了戒备。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去把我的换洗衣物拿来,我要歇息了。”
“是。”
阵法的光芒似乎暗了下去,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阿奴走动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停在了床榻前。
墙壁上,油灯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玉儿似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怎么还不去拿衣服?愣着干什么?”
她不耐烦地转过头。
就在这一瞬间。
周元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没有气血的爆发,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噗!”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颈椎的沉闷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咕噜噜……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嗤”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的声音,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赵玉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身首异处。
隔壁房间。
周元和欧阳长风同时僵在原地。
欧阳长风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玉儿死了?被阿奴杀了?
那个柔柔弱弱、给他吹箫的侍女,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砍了她主子的脑袋?
周元早就猜到阿奴会动手,但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出手会这么果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一刀枭首。
这手段,比他还干脆。
隔壁没有传来任何惊慌失措的动静。
阿奴的呼吸依旧平稳。
她甚至没有急着去处理地上的尸体和鲜血。
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传来。
布帛被撕开。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