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远听着,点了点头,随手在纸上添上了这两个名字。
“还剩最后一个。”他低声自语。
“我听说丁八区有个叫秦文元的,修为也是换血四层。”一名靖夜使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很会来事的小子。”另一人接话道,“为人八面玲珑,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关系处得不错。”
先前那人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我还听说,咱们司里管后勤物资的秦之范校尉,是他亲大伯。”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纷纷颔首。
在这靖夜司里,实力固然重要,但人脉关系同样不可或缺。
然而,就在众人快要达成共识的时候,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倒是觉得,那个叫周元的也不错。”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他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怎么参与讨论的人。
“周元?”有人皱眉。
那汉子咧嘴一笑:“我可听说了,这小子在换血三层的时候,就能把换血五层的高手按在地上打。前阵子更是在荒将手底下全身而退,这等狠人,当个队长绰绰有余了吧?”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狠又如何?他融合异血,经脉锁死,这辈子都别想踏入内练之境!一个没有未来的废物,怎么当队长?”
“就是!而且我听说他来司里没几天,上上下下得罪了不少人,这种人性格有缺陷,难堪大任!”
提议周元那汉子顿时不乐意了,脖子一梗。
“甲子荡魔是去杀敌,不是去请客吃饭!要的就是这种能打敢杀的硬骨头!难道让个关系户上去,动嘴皮子把魔头说死吗?”
“你!”
眼看几人就要吵起来,程修远当即抬手制止。
“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张写着几个名字的宣纸上,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提笔,在最后写下了“秦文元”三个字。
“这次甲子荡魔,物资调配是重中之重,秦之范校尉担着干系。让他侄子当个队长,以后咱们跟他打交道,也能方便一些。”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推荐周元的汉子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行了,就这么定了。”程修远放下笔,“诸位都回去早些休息吧,明日下午便要誓师出征,都做好准备。”
“是,校尉。”
众人齐声应道,随即陆续离开了司务司大堂。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程修远一人。
他看着桌上定下的名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去后堂歇息。
可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校尉大人,门外有靖夜使周元求见。”
程修远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周元?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门房连忙解释:“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急事。”
程修远闻言,也没再多问,转身走回了前堂。
刚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正站在堂中,一身风尘仆仆的周元。
“何事?”程修远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元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自己在城北贫民窟遭遇截杀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两名暗劲武者时,程修远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可当周元说到“已被卑职反杀”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你说什么?!”
程修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你把两个暗劲高手,给反杀了?”
周元平静地点了点头。
程修远死死地盯着他,身上化劲高手的磅礴感知瞬间笼罩而下,在周元身上一扫而过。
换血四层!
他的修为,竟然又突破了!
可即便是换血四层,想要反杀两名货真价实的暗劲武者,也足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
这中间可是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大境界!纵观整个靖夜司的历史,能做到这等壮举的,无一不是那十大序列里最顶尖的妖孽!
程修远看向周元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撼,惊疑,还有一丝……惋惜。
片刻之后,他心中轻轻一叹。
此子天赋之高,战力之强,实属罕见。
只可惜,融合了异血,断了武道前路,终究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
“你且放宽心。”
程修远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复了校尉的威严,
“此事,我必会上报指挥使大人!竟敢在青州城内,在靖夜司的眼皮子底下,对我司中人下此毒手,实在是无法无天!”
他又对着周元安抚了几句,言语之间,比之前在大堂上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怀。
周元道了声谢,便告辞离去。
程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周元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眸中神色复杂变幻。
他毕竟是从上一次甲子荡魔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也见过太多所谓的硬汉。
但周元给他的感觉,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在那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股让他这个化劲高手都感到心悸的凛冽煞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真正正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这是一把刀。
一把已经开锋,并且饮过血的绝世快刀!
下一刻,程修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后堂的书案前。
他拿起那支刚刚放下的狼毫笔,看也不看,直接在“秦文元”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
紧接着,笔锋一转,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周元。
做完这一切,他丢下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喃喃自语。
“这一次……希望,能多回来几个吧。”
......
夜色如墨。
丁八区的小院静悄悄的,万籁俱寂。
周元从司务司回来后便直接返回了丁八区。
他推开院门,目光扫过,秦文元、陆展、张晓月三人的房间都已熄了灯火,显然早已入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脚步放得极轻,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闪身而入。
“吱呀”一声轻响后,房门合拢。
周元没有点灯,黑暗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
他第一时间便将神游六虚运转到了极致,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风吹草动,虫鸣鼠窜,尽在掌握。
确认无人跟踪,亦无任何窥探之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今夜的坊市之行,当真是波折丛生。
那个身份成谜的紫发青年季昭,凭空出现的青州军,还有那两名招招致命的内练宗师……
更不用说,最后那幅引起荒族令牌异动的山水画。
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在冥冥之中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周元在黑暗中静立片刻,迅速理清了思绪。
季昭那边,暂且先不管。
自己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就算他身份再如何惊天,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便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今晚要杀自己的人……
周元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
燕王姬无伤?有可能,自己杀了他的儿子,坏了他的大事。
青元剑宗的柳寒烟?也有可能,她的侄儿吴行铜因他而死。
还有……苍云观的那个青云道士。
周元眼中寒芒闪烁。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那个道士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空谈。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等他实力足够,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心中计较已定,周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将那幅卷起来的山水画,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现在,该看看这画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
他将画卷在桌上缓缓展开。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画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一座巍峨大山耸立在前,山下河流蜿蜒而过,周围点缀着些许花草树木、飞鸟走兽。
笔法尚可,但终究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山水画。
唯一让周元觉得有些奇怪的,是那大山之巅,云雾缭绕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庙宇的轮廓。
这庙宇的造型极为奇特,飞檐斗拱的样式,与大周境内任何寺庙道观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古老而又陌生的气息。
庙宇的大门紧紧闭合,看不清内里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