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仙风道骨、身穿八卦道袍的老道士，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遥望青州城的方向，语气不善。
他身旁，一个身形魁梧、脸上遍布刺青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问道：“哦？苍云观的空闻道长，此话何意？我镇狱山愿闻其详。”
空闻老道冷笑一声：“还能是何意？无非是趁着这个机会，把靖夜司的人手，光明正大地安插进我们各自的州府，顺便探查探查我们的底细罢了。我看这‘甲子荡魔’，怕不是要把我等也给顺便‘荡平’了！”
“我看不至于吧？”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人皱眉道，“我六大派如今也算安稳度日，在外未曾与燕王勾结，在内也未像天荡山、忘川城那般做尽伤天害理之事，靖夜司何故如此？”
“哼，你们千机门倒是说得轻巧。”镇狱山的魁梧男子韩山重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的独门暗器如今在青州武林大行其道，每年因此而死的武者不计其数。你们虽未直接参与，却也脱不了干系，靖夜司会看不到？”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莫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一个拄着药锄拐杖、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冷哼一声，很是不满。
空闻道长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原来是药王谷的三长老。听说你最近收得一名高徒，在此先恭喜了。不过，我们都知道，你们药王谷一向是靖夜司的后花园，有此想法，倒也正常。”
“你！”三长老气得脸色涨红，“哼！若是这青州没了靖夜司，不知要多出几人称王，几人称霸！”
韩山重再次冷笑：“他靖夜司就那么干净？每年从我们这拿走那么多供奉，青州还是这么乱。而且……”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莫名的诱惑。
“神狱里面的东西，你们就真的不想知道？”
“神狱”二字一出，三长老的脸色顿时剧变，厉声喝道：“韩山重！你镇狱山莫非也想打那神狱的主意？你别忘了，当年的阴阳圣火宗宗主阎灭生，就是因为打了神狱的主意，才招致灭宗之祸！你镇狱山自问比当年的阴阳圣火宗还要强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无心和尚，此刻也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神狱牵扯重大，一旦其中之物现世，恐将生灵涂炭，施主还请三思。”
“哼哼……”
空闻道长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当年的事，靖夜司给我们看到的，不过是第一层罢了。据贫道所知，那神狱，还有第二层！那第二层，才是神狱的核心所在！”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惊天秘闻。
“而且，第二层里，据说藏着……能延长寿命的办法！”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在维护靖夜司的三长老，也面露骇然之色。
始终淡然的无心和尚，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一直抱着湛蓝色宝剑、不发一言的蒙面女子，此刻也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延长寿命的办法？”
“呵呵，”空闻道长看向那蒙面女子，笑道，“贫道还以为，没有什么能让青元剑宗的雪月剑仙动心呢，原来剑仙也对这长生之事感兴趣。”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空闻反而不急着说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五块古朴的玉牌，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里面，记载着一些关于神狱第二层的部分信息。此事牵扯太大，贫道知道诸位不能做主，各位可以将此物带回，交由自家掌教定夺。”
话音刚落，镇狱山的韩山重第一个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块玉牌。
雪月剑仙凤栖梧略一思忖，也伸出玉手，取走一块。
千机门的黄袍男子一番权衡后，也拿走了一块。
场上，只剩下无量佛宗的无心和尚，和药王谷的三长老，两人都只是紧紧盯着那最后的两块玉牌，没有动作。
空闻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向三长老，悠悠开口：“三长老，我记得药王谷的大长老，如今已有五百余岁高龄了吧？作为药王谷唯一的道宫境，不知何时便会圆寂。届时，一向不擅攻伐的药王谷，要如何自处？三长老即便不为自己，也该为宗门前途想想。”
说完，他又转向无心和尚。
“无心大师，贵宗的见性禅师，多年前在青州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或许，这玉牌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这两句话，如两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二人的软肋。
三长老和无心和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剧烈的挣扎。
片刻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拿起了最后两块玉牌。
见众人都已拿到玉牌，空闻道长抚须一笑。
“玉牌已交予诸位，如何抉择，全凭各位。贫道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言罢，他与韩山重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的四人，握着手中的玉牌，神情复杂，心事重重，沉默片刻后，也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在他们走后不久。
空闻与韩山重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巅。
“呵呵，我就说，没人能抵挡得了长生的诱惑。”空闻脸上满是得色。
韩山重也是会心一笑。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的空间一阵扭曲，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
而另一人，则是一手持折扇的华服青年，赫然便是之前在天荡山出现过的那位“天罪”成员。
“已经交代妥当了？”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空闻立刻收敛笑容，恭敬地拱手道：“回禀大人，武者踏入化龙，所求无非寿元。听闻能延寿，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一旁的青年摇着折扇，轻笑道：“这就好办了。若六大派再倒戈，我倒要看看，他靖夜司还能坚持多久。”
黑袍人对这些似乎并不关心，他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那就一切按照计划来。”
“定波府那边，不能有失。”
......
高空之上，巨大的云鹰破开云层，双翼卷起猎猎罡风，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南方飞驰。
云鹰宽阔的脊背上，程修远一行人迎风而立。
前方是无尽的云海，后方是渐渐模糊的青州城轮廓。
此行，他们的目的地是定波府。
程修远迎着高空的烈风，目光扫过远方的云海，
片刻后，他豁然转身，深邃的视线落在了身后那群略显散乱的靖夜使身上。
除了五六个气息沉凝的暗劲老手，剩下的二十五人，全是刚刚结束集训的换血境新人。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混杂着对未来的憧憬、对未知的忐忑，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程修远对定波府的情况有所了解。
当年那场大战，几乎将此地的邪魔势力清扫一空，虽然近些年死灰复燃，但终究不像其他州府那般猖獗。
这对他麾下这批新人而言，确实算是个不错的开局。
“想必你们私下里已经听说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定波府。”
程修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高空的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平复。
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消息。
“此行前往定波府的新人共计二十五位，我将你们划分为五个小队，每队五人，设队长一名。”
程修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开始宣读名单。
“第一小队，燕惊鸿，张醉，万宝……”
他念出几个名字，最后落点在燕惊鸿身上。
“队长，燕惊鸿。”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气质孤高的青年身上。
被分到第一小队的那几名新人，脸上顿时洋溢起毫不掩饰的喜色，几乎是立刻就围拢到了燕惊鸿身边。
燕惊鸿！身具灵根，换血五层巅峰的绝顶天才！跟着他，安全感直接拉满！
燕惊鸿对此只是微微颔首，神情淡漠，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第二小队，沈灵薇，许雪，赵丹……”
程修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队长，沈灵薇。”
又是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尤其是那几个男队员，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迫不及待地站到了那位冰山美人身后，仿佛能与她并肩作战，是天大的荣幸。
“第三小队，队员……队长，王志。”
“第四小队，队员……队长，钟大有。”
程修远继续宣读，又有十几人被分配完毕。
王志和钟大有，同样是换血五层，家世不俗，在新人们之中也颇有声望。
被分到他们麾下的队员虽有些许失落，没能抱上燕、沈二人的大腿，但也都能接受。
毕竟，这已经是除开那两位天之骄子外的最佳选择了。
陆展不知为何，竟然在王志的队伍里，
很快，宽阔的鹰背上，只剩下最后五人还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孤零零。
周元，秦文元，张晓月。
还有一个面相普通，身材敦实，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子，修为在换血三层。
最后一人，则是个眼珠子乱转，透着一股精明劲的瘦小青年，修为只有换血二层。
秦文元看了看身旁的几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在他看来，这最后一支队伍的队长之位，除了他，还能有谁？
周元扫了眼这临时拼凑的队友，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一个换血三层，两个换血二层，简直是最弱的一档。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
自己如今实力暴涨，甚至有可能他都想一人成军。
程修远的目光在最后五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秦文元，张晓月，周元，孙灿，赵大柱……队长是...”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
秦文元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几乎已经准备好接受众人的祝贺了。
然而，程修远吐出的最后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