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了沈灵薇怀里那个神情呆滞、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那副模样，明显不太对劲。
“灵薇，这趟出行，可还顺利？”程修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这一问，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燕惊鸿和钟大有等人，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投来了探寻的视线。
沈灵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周元。
这一路上，无论是斩杀胡万，还是清算戎武县，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元一手主导，她不过是个旁观者。
这份功劳，这份汇报，理应由他来做。
周元明白她的意思，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递了上去。
“校尉大人，东华县与戎武县之事，尽在此处。”
程修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当然清楚沈灵薇是何等心高气傲的性子，
能让她如此自然地退居人后，将主导权完全交出，这个周元，怕是比传闻中还要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卷宗，展开细看。
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燕惊鸿和钟大有等人交换着眼神，心中都有些好奇。
这周元和沈灵薇的队伍，看样子是吃了大亏，折损了人手，想来是碰上了硬茬，
可看周元那副平静的样子，又不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程修远的面色，随着卷宗的阅读，逐渐变得凝重。
当他看到最后一行字时，那双刚毅的眸子里，已经满是深沉。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程修远将卷宗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周元、沈灵薇、燕惊鸿、钟大有、李青，五位队长留下。”
此言一出，帐内其余的队员们都是一愣。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卷宗里记录的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接触的层级。
众人不敢多问，纷纷抱拳行礼，快步退出了大帐。
很快，宽敞的中军大帐内，便只剩下了程修远和五位小队长。
“阴阳圣火宗的余孽，六欲魔宗的妖女，黑莲教的香主……”
程修远的声音低沉，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周元和沈灵薇。
“没想到，区区两座县城，竟然藏着三名暗劲武者。”
“也是难为你们了。”
话音落下，燕惊鸿、钟大有、李青三人，脸上齐齐浮现出骇然之色！
一座县城，能供养出一名换血境武者，便已是极限，怎么可能会出现暗劲武者！
这也是程修远敢让他们这些新人小队单独去清剿县城的原因，
因为换血境的实力，在那种地方，本该是绝对的碾压。
可现在，沈灵薇的队伍，竟然一连碰上了三个？
怪不得会折损人手，能活着回来，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又是黑莲教这帮杂碎！”
燕惊鸿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似乎对黑莲教有着极深的恨意，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请命。
“校尉大人，我靖夜司的人不能白死！我等请求即刻出兵，荡平这几处县城，将那些妖人碎尸万段！”
“不必了。”
程修…远缓缓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元的身上。
“这三个人，已经被周元尽数斩杀了。”
程修远的话音很平淡，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燕惊鸿三人的心头。
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周元。
之前在定波府，他们就听说过周元逆斩暗劲武者的传闻，当时只觉得是侥幸，是那两个杀手太弱。
可现在……
又是三个！
而且还是分属三大魔道势力的暗劲武者！
斩杀暗劲武者，对这家伙来说，难道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吗？！
燕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
绝对不是融合异血那么简单！
如果融合了异血，就能如此轻易地跨越大境界，无视内劲的压制，那荒人早就杀进神都了，大周朝哪还有安宁之日！
这家伙的身上，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就在燕惊鸿心中念头急转，重新评估周元实力的时候，程修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元，你这次再立大功，功绩我自会如实上报。”
程修远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不过，我看你这卷宗写得语焉不详，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完。”
“比如，那数量庞大的血灵丹，究竟去了何处？”
周元闻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知道，这种事情瞒不过程修远这种老江湖。
他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了另一份卷宗。
这份卷宗，被鲜血浸透了大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正是孙灿从紫灵身上拷问出的供状。
“此事干系太大，校尉大人还是亲自过目为好。”
程修远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带血供状，深深地看了周元一眼，随即展开。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程修远看得更慢，更仔细。
他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凝重。
当他看到最后那一行字时，
“砰！”
程修远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
他身上那股属于化劲大高手的气势，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让燕惊鸿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上面所写，可都是那六欲魔宗的妖女亲口所说？！”程修远的声音满是郑重。
“是！”
不等周元回答，一旁的沈灵薇便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
“我可作证，句句属实！”
程修远看到沈灵薇也站出来担保，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而燕惊鸿三人，则是一脸的茫然与不解。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一向稳如泰山的程校尉，都失态至此？
程修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将那份血淋淋的供状，递给了燕惊鸿。
“你们也看看吧。”
燕惊鸿三人连忙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了上面那一行行用血写成的字迹时，脸上的表情，与之前的程修远如出一辙。
惊骇、错愕、难以置信！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程修远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扫视着眼前的五位队长，神色肃杀到了极点。
“此事，我必须立刻向殿主汇报！”
“至于黑莲教起事造反的任何消息，绝不准在军中流传半个字！”
“若有违者……”
程修远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格杀勿论！”
“是！”
周元五人心中一凛，齐齐抱拳，沉声应诺。
“你们都先退下，回营帐待命，不准与任何人交谈。”
程修远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周元五人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偌大的中军大帐内，只剩下程修远一人。
帐内燃烧的火盆发出“噼啪”的轻响，将他刚毅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双眼缓缓闭合。
下一刻，化劲武者的五感，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确认了周围百丈之内，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和窥探，程修远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然。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玉简。
玉简通体泛着青色，上面刻满了玄奥繁复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便是靖夜司内部，专门用于远途紧急通讯的“千里传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