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靖夜司的规矩,校尉一职,非化劲武者不可担任。
程修远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直接开口解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换在平时,你当然不可能破格晋升。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现在是甲子荡魔!正是用人之际!”
“据我收到的消息,天荡山那边的主战场,已经快打成一片血肉磨坊了。”
程修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语气也沉了下来。
“别说是化劲校尉,就是罡劲层次的都统大人,都已经出现了伤亡。”
连罡劲都统都有伤亡?
周元眉头微微皱起。
他之前虽然听过天荡山,但没想到战况竟然惨烈到了这个地步。
罡劲强者,那已经是站在武道顶端的大人物了,竟然也会陨落。
“那天荡山盘踞了不下十位化龙境的大寇,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自然不可小觑。”程修远悠悠地叹了口气。
“伤亡这么大,空出来的职位自然就多。你虽然只是换血境,但已经有了斩杀化劲的实力,破格提拔,完全在情理之中。”
“那……就先行谢过校尉提携了。”周元站起身,郑重地抱拳。
如果真能晋升校尉,他在靖夜司内的权限和能调动的资源,都将不可同日而语。
“好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程修远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脸上又恢复了鼓励的笑容,
“等州城的援军一到,届时,恐怕就要和黑莲教的妖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我明白。”周元神色一凝,正准备告辞离开。
砰!
就在这时,舱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靖夜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神情惊惶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程修远脸色一沉,厉声喝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靖夜使扑倒在地,根本顾不上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校尉!不好了!出大事了!”
程修远眉头紧锁:“说!”
“禀……禀告校尉……”
那靖夜使大口喘着粗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黑莲教……反了!”
“什么?”
程修远猛地站起,一把揪住那靖夜使的衣领,
“你说清楚!”
“定波府下辖各县……大半……大半都已经沦陷了!”
那靖夜使的声音慌张,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府城……府城也……”
他哽咽着,似乎不敢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结果。
程修远死死盯着那个靖夜使,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逼问:
“府城……怎么样了?!”
那靖夜使浑身一哆嗦,终于崩溃地大喊出来。
“也被攻破了!”
最后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船舱内炸开。
程修远揪着那名靖夜使衣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无法置信。
定波府城,是整个定波府地域的指挥中枢。
府城一破,就意味着他们这支在外清剿匪患的队伍,彻底成了一支无家可归的孤军。
周元的心也沉了下去。
太快了。
黑莲教的动作,快得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之前的情报,他们明明还有缓冲的时间,这也是程修远敢于按原计划清剿幽幻岛的底气所在。
现在看来,只有一个解释。
靖夜司内部,有内鬼!
而且是高层!
否则,州城派援军这种绝密消息,不可能泄露得如此之快,更不可能让黑莲教做出如此迅速且精准的反应。
“校尉……”那名报信的靖夜使已经泣不成声。
就在船舱内气氛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
砰!
舱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撞开,又一个靖夜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那个还要惊惶。
“校尉!前面……前面有人把路给堵了!我们的船过不去!”
“什么人?黑莲教的?”
程修远心头火气上涌,一把推开面前的靖夜使,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是不是……”那靖夜使喘着粗气,“就……就一个人!”
一个人?
程修远和周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个人,就敢拦下整支靖夜司的船队?
程修远不再多问,脸色阴沉地大步走出船舱。
周元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甲板上,只见船队已经停在了江面上,
前方不远处,是一段狭窄的峡谷,两岸峭壁高耸,江流湍急,是返回府城的必经之路。
而在那峡谷的正中央,一叶小小的竹筏,正静静地漂浮在江面上。
竹筏之上,站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男人。
那人负手而立,面容俊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个出游的富家公子,温文尔雅。
然而,与他这副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他竹筏周围的江面上,漂浮着数十具靖夜司甲士的尸体。
鲜血将他脚下的那片江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周元的瞳孔微微一缩。
其中一具尸体,他有印象,是程修远身边的一名亲卫,实力已达暗劲层次的天阶靖夜使。
连暗劲武者,都死得如此无声无息?
“这人的修为……”
程修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他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后方的几艘战船也缓缓靠拢过来。
沈灵薇、秦文元等几位队长,还有几名气息深厚的暗劲高手,都登上了这艘主船,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府城沦陷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周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远处那个蓝袍男人的身上。
距离太远,他无法用气机去感知对方的修为。
但是,多年生死搏杀磨练出的直觉,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危险!
极度的危险!
那种感觉,仿佛被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盯上,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周元毫不犹豫,心念一动,神游六虚的法门已在体内悄然运转。
“阁下是何人!竟敢阻拦我靖夜司的船队!”
程修远向前一步,属于化劲强者的磅礴气势轰然散开,朝着江心压去,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峡谷间回荡。
江面上,那蓝袍男子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抬起头,看向船头的程修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我知道你,靖夜司校尉,程修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找的,就是你。”
“哼!知道我家校尉大名,还不快滚!”旁边一名脾气火爆的队长王志见状,当即指着蓝袍男子怒喝。
“嗯?”
听到这声怒喝,蓝袍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听到你家校尉的大名就要滚?”
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那……若是听到我的大名,又该如何?”
“我管你是谁!在我靖夜司面前……”
王志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噗嗤。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带起一串血珠,咕咚一声滚落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元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