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闻言，转过身，折扇轻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如今此处集结了我天荡山、六欲魔宗、黑莲教三方最顶尖的战力，如此大的手笔，自然要谋定而后动，确保万无一失。”
“如今大阵还差最后一处阵眼，只要那里布置妥当，我等筹谋已久的计划，便可正式开启。”
听到这话，杀生和尚不再多言，只是舔了舔嘴唇，眼里的凶光愈发炽盛。
洛川城之败，是他生平奇耻大辱，这次，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那边，可都准备好了？”
开口的，是站在众人最前方的一位女子。
她身形高挑，气势在场中最为强盛，隐隐压过所有人一头，正是天荡山的大龙头，阎萍！
化龙境后期！百鬼夜行第二层！
她才是这群魔道巨擘里，真正的领头人！
阎萍的问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李洛身上。
李洛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对着阎萍拱了拱手。
“放心吧，阿……”
他的话音猛地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忌讳，硬生生将那个到了嘴边的字咽了回去。
场间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李洛脸上的那份从容与温和，如同被冷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
他缓缓收起折扇，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再无半分笑意。
“放心吧，大龙头。”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十几年。”
李洛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望向了靖夜司所在的神都方向。
“我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靖夜司死。”
......
定波府外，一条羊肠小道上。
一个老农赶着辆牛车，慢悠悠地往前晃荡。
车上堆满了干草，一个穿着破烂打着补丁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上，睡得正香，还打着轻微的鼾声。
牛车碾过一段坑洼路，车身猛地一颠。
草堆上的年轻人被颠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老丈，还有多久到定波府啊？”
“看这天色，估摸着还得有半天功夫吧。”老农回头瞅了他一眼，又望了望远方的路。
“嗯……那麻烦您快点儿。”年轻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哥，快不了啦。”
老农一脸为难，
“最近闹兵灾，这路都给毁得差不多了，只能这么慢慢走了。您要是嫌慢，自个儿走过去，那可比我这牛车快多了。”
“那还是算了。”
年轻人一听，立马又躺了回去，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唉，在扬州那烟花之地，待得好好的，统领非把我弄来这定波府受罪。”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此人，正是奉了沈玄通之命，从扬州千里迢迢赶来的靖夜司第三序列，董白。
嘴上虽然抱怨着，董白的表情却慢慢收敛了那份懒散。
他右边的瞳孔里，忽然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
下一刻，青光大盛。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蓝天白云，官道农夫，而是冲天的血气，伏尸千里的惨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气……不对劲啊。”董白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猛地从草堆上坐了起来。
定波府的动乱不是快平定了吗？怎么未来还会有这么大的动荡？
“难道……真被统领那老家伙说中了？”董白喃喃自语。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几枚沾着铜锈的铜钱，随手往车板上一撒。
铜钱落地，叮当作响，最终形成了一副卦象。
董白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大凶之地，天翻地覆。”
他轻声念出这八个字，脸上的神情再无半分玩笑。
“看来，是真的要抓紧时间了。”
董白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放在身旁的干草上，然后整个人就那么凭空从牛车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
日暮时分，通往曹阳城的官道上。
周元和欧阳长风骑着马，走在押粮队伍的最前面。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前方就是浑铁山了。”欧阳长风从怀里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前方的山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前阵子被靖夜司打散的一批叛军，好像就盘踞在这浑铁山上。”
“叛军？”周元神色平静，也在打量着前方的地形，“那估计就是在这里了。”
这浑铁山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地势险要，周围又荒无人烟。
对方如果要动手，这里确实是最好的地点。
“周兄此话何意？”欧阳长风听着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有些不解。
“没什么。”周元淡淡回了一句，“只是觉得，这个地方，跟当初的风陵渡有点像。”
欧阳长风闻言，也仔细打量起四周。
“的确有些像。”他点了点头，“除了没有那条大涛江，其余的地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官道拐角处，一个孤零零的凉亭上。
看到那凉亭，欧阳长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是我连累了周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愧疚，
“如果不是我轻信了阿奴，我们也不会陷入那样的险境。周兄你……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融合异血，导致武道之路近乎断绝。”
“欧阳兄言重了。”周元摇了摇头，“人心隔肚皮，谁能想到，那阿奴的心思竟然那般诡谲。这事怪不得你。”
他的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前几天刚见过的奇怪身影。
“不过……”周元话锋一转，“这笔恩怨，也确实该了结了。”
“周兄此话又是何意？”
欧阳长风更糊涂了，他总觉得今天的周元有些怪怪的，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
周元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阵悠扬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琴音，忽然从路边的凉亭内传了出来。
琴音袅袅，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苍老声音，随之响起。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两位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
第309章 咦?琴声怎么停了？
浑铁山谷，秋风萧瑟。
当琴音入耳的一刹那，之前的记忆瞬间浮现眼前。
“是玄冥！”
欧阳长风一向温和的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
之前追杀他和周元的除了那荒将多隆以外，还有就是这六欲魔宗的长老玄冥。
当时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欧阳家的家臣欧阳忠还亲自断后。
事后，欧阳家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寻找，却连一根骨头都没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杳无音讯，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欧阳长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锵！”
长枪猛地一顿地，枪尖直指凉亭，一股凌厉的气机勃然而发。
然而，身旁的周元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甚至连腰间的佩刀都没碰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身影，
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其实，早在踏入这片山谷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玄冥的存在。
突破暗劲之后，他的感知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方圆数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所以，他才会跟欧阳长风说出那番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这里，确实跟风陵渡很像。
一样的埋伏，一样的敌人。
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周元唯一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对方既然布下了这么大的阵仗，目标还是自己，按理说，不该只派一个玄冥过来。
一定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