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闻言,神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听闻挚友噩耗的年轻人,慌乱得手足无措。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赵大柱顺势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看似慌乱,却稳稳地逼近了周元身周丈许之内。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盒面漆黑,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看不出材质。
而看到那锦盒的刹那,无论是柳寒烟、李寒山,还是青云道士、阿奴,此刻都是瞳孔骤缩。
几人的神情同时出现了变化,那种变化太过细微却太过统一,如同一群早已排练好的戏子在等待那个默契的信号。
周元看向锦盒,面带疑惑:“这是......”
“这是欧阳队长临终前的遗物......”
赵大柱轻轻打开了那个锦盒。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层憨厚的外壳如同面具般碎裂脱落,露出底下的狡黠与阴冷。
“此物名为...”
锦盒的缝隙中,一缕银光若隐若现。
“暴雨梨花针。”
赵大柱的脸上逐渐变得扭曲,一股浓烈的怨毒神色浮现在面孔之上。
那副模样与之前的赵大柱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副皮囊,底下藏着一个积攒了太久恨意的陌生灵魂。
“特意给您送行。”
话音未落,锦盒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危险气机。
银光大盛,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出,
那是无数细密至极的银针,密密麻麻如同暴雨梨花,朝着近在咫尺的周元笼罩而去。
距离太近。
近到周元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反应,那如同洪流般的银针便已经将他淹没。
针尖破空的尖啸声尖锐刺耳,银芒连成一片,将周元的身影彻底吞噬在了一片刺目的光雨之中。
“动手!”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身后的青云道士仿佛接到了那个等待已久的信号,暴喝声脱口而出。
“丹劲八转,开!”
几人异口同声地大喝,一股比方才更加强大的气机瞬间横扫出来。
柳寒烟、李寒山、青云道士、阿奴,四人同时将各自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的极致。
“冰寒八方!”
柳寒烟凌霜剑横扫,极寒剑气铺天盖地。
“盘龙镇狱!”
李寒山龙吟怒啸,铁拳如山崩。
“紫气东来!”
青云拂尘翻卷,紫光如潮涌。
“力动山河!”
阿奴金色气血燃尽,一拳裹挟万钧之重。
四道绝学同时爆发,狂暴的劲力如同四股滔天洪流,对准银光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倾泻而下。
轰鸣声震天动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不绝,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
地面以周元所在之处为中心寸寸崩裂,数丈之内的岩石尽数被轰得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视线。
赵大柱跪倒在地,双拳捶着地面,笑得疯狂。
“周元!当初你从我手里抢走阿莹时,可想到有今天?”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的快意,
“报应不爽,报应不爽!”
确认周元的气机确实彻底消失之后,众人终于放下了心。
赵大柱便是他们安插在周元身边的那枚暗子。
千机门的神兵暴雨梨花针,早在数日前便由李寒山亲自交予了他,让他潜伏在靖夜司队伍中伺机而动。
如今看来,这一手棋走得实在精妙。
若不是此人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出这一刀,今日的局面怕真是凶多吉少。
“这……应该死了吧?”
阿奴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那一击她已然拼尽了全力,体内金色的气血翻涌未平,面色泛出一丝苍白。
可她望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塌陷巨坑,眸中依然残留着怀疑。
一路走来,周元给她的意外太多了。
此人的成长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底牌层出不穷,每一次被人逼入绝境之后都能翻出意想不到的反转。
即便此刻感受不到他的气机,她心底深处依然有一根弦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暴雨梨花针,专破防御。”
李寒山寒声开口,语气笃定,
“莫说是周元,即便是罡劲强者,一个不注意,护身罡气也会被这暴雨梨花针扎成筛子。”
这暴雨梨花针是他花了不小的代价从千机门购得的。
这种能对罡劲武者造成威胁的暗器极为珍贵,甚至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千机门一年也炼不出几具,每一具都需耗费天材地宝无数。
他舍得拿出来,便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这句话,李寒山微微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
方才强行催动八转丹劲,对他来说负荷同样不小,此刻丹田深处隐约传来阵阵绞痛。
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腹部,面色愈发苍白。
“哈哈哈。”
柳寒烟的大笑声骤然响起,带着一种竭斯底里的癫狂。
她此刻披头散发,衣衫破损,嘴角溢出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可谓是狼狈之极。
然而她的脸上却显露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行铜!”
她仰天喊道,凌霜剑拄在地上,剑身上的霜花正在缓缓融化,
“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姑姑终于为你报仇了!”
吴行铜是她兄长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自小便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那个孩子虽然骄纵了些,但终归是她的亲人。
可他却是因为周元而死。
如今大仇得报,她心头的恨意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说不出的舒畅。
一旁的阿奴看着柳寒烟那副模样,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而就在此时,柳寒烟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旁的红拂女。
红拂女此刻已经被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阵仗给吓呆了。
她愣在原地,双眼瞪大,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如日中天的周元,前一瞬还在压着三位丹劲猛攻,此刻居然气息全无。
这局势的变化来得太快,快到她连趁乱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抓住。
她本来还想着在两拨人马拼杀最为猛烈的时候偷偷溜走,却没想到周元败得如此突然。
现在这几位丹劲强者空出手来,她的处境反而更加危险了。
“几位大人,”
红拂女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抱拳道,
“妾身的目标也是斩杀周元。如今周元既然已经伏诛,妾身便暂时告退了。我等来日再会。”
说完,她没有等任何人答复,扭头便要走。
化劲修为催动之下,身形如同一道红色残影,朝着谷外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她刚掠出数丈的刹那,青云道士一声冷哼传来,语气中满是不屑。
“区区一个黑莲教叛军,居然还想走?”
他缓缓拂动手中拂尘,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方才之所以没杀你,只不过是不想让周元继续吸收别人的修为罢了。如今周元已死,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念至此,青云不再犹豫。
右手拂尘横扫,春风化雨劲顿时弥漫开来,
无数由内劲凝成的雨滴凭空出现,劈头盖脸地朝红拂女砸落。
红拂女正在急速狂奔,冷不防被那些雨滴追上了后背。
她的护体劲气瞬间崩裂,仅仅是几滴便撕开了她体表的防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后面的雨滴接踵而至,如同冰锥般将她背部的肌肤洞穿,鲜血飞溅。
红拂女一头栽倒在地,可那雨势越来越急,如同一场催命的暴雨,
每一滴落在身上都是一个血洞,她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生死危机之感如潮水般袭来。
红拂女知道再藏拙便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催动了掌心中那颗攥了许久的纸人。
顿时,一股强烈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