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为浩瀚的气息从远处席卷而来,如同整片大地都在震动。
董白猛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城门楼子上方,一道透明的光幕正从天空之上缓缓垂落,
自上而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着向地面蔓延,似乎要将城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画地为牢?”
董白神色一变,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他没有半分迟疑,放下酒葫芦,身形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数个呼吸之后,董白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城门楼子内侧。
他足尖刚刚落定,那道巨大的光幕便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如同一扇无形巨门彻底锁死,将整座定波府笼罩其中。
光幕落地的瞬间,一股轻微的震颤从地面深处传来,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封死了。
神通,画地为牢,完成。
......
浑铁山谷之中,周元从那道滔天光柱上收回目光,眸中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
“莫非这就是之前薛洗血说的最终计划?”
他低声自语,目光掠过天边那层正在合拢的无形大幕,
“这所谓的大幕……指的就是这个?”
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那所谓的“最终计划”,先用定波府的暴乱吸引靖夜司的主力前来镇压,
再通过斗转星移将叛军主力瞬间传送至府城,
最后以画地为牢将整座定波府彻底封锁。
里应外合,内外隔绝。
城内的靖夜司联军在孤立无援之下,面对数倍于己的叛军主力。
原本即将平定的战局,将在刹那间被彻底逆转。
“好歹毒的心思。”
周元心中一声低语。
如今的定波府怕是已经瞬间沦为了杀戮场。
董老、徐谦、赤海,还有那些六望与六大派的太上长老们,恐怕此刻也未曾料到局势会如此急转直下。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周元收回思绪,手中那柄由内劲凝聚的黑色长枪越发凝实,暗金色的流光在枪身上流转不息。
他转过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李寒山与柳寒烟身上。
外面的天地巨变也好,定波府的生死存亡也罢,那些都是稍后需要考虑的事。
眼下,他必须先了结这一段因果。
“阿烟,我来掩护你,你快走。”
李寒山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暗金铠甲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你……”
柳寒烟靠在岩壁上,美眸之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李寒山对她的心意她何尝不知?
这些年他鞍前马后地陪在她身边,无论什么事都第一个冲在前面,她又怎会全然无感。
可此刻,看着他决意赴死的背影,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来不及了,快走。”
李寒山没有回头看她。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劲力骤然向着丹田深处疯狂塌缩,
一股远胜之前任何时刻的气息在他体内急速攀升,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丹劲十转。开!”
一声暴喝之下,李寒山的气息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然暴涨。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纹路,
肌肉膨胀虬结,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灌注了无穷的力量。
那是丹劲极限的境界,将丹田压缩到崩碎的边缘换来的最后一搏。
“不要!”
柳寒烟见状,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里满是慌乱与尖锐,
“十转丹劲……你会死的!”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体内的伤势让她连站直都做不到。
她望着李寒山那具在金光中膨胀变形的身躯,
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她藏了太久太久的不舍。
看到柳寒烟眼中的那一抹不舍,李寒山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遗憾,只有一丝“足矣“的安然。
随后他大手猛地一推,一股柔和的劲力将柳寒烟送出数十丈远,让她稳稳落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后方。
“周元!”
李寒山转过身,面向那具暗金铠甲,声音沉如山岳,
“今日我开启丹劲十转,已是必死之身。可临死之前,必定拉你当个垫背!”
他心念一动,手中一柄开山巨斧轰然成形。
那巨斧通体赤金,斧刃上流转着灼热的光芒,是由内劲凝聚而成的实体。
只是凝实的程度远远不如周元那杆黑色的长枪,边缘处还带着隐隐的虚化波动。
显然,强行开启丹劲十转的他虽然暂时踏入了罡劲的门槛,可底蕴与积累远不如周元浑厚。
“而且。”
李寒山目光锐利地锁住周元那身暗金铠甲,”
据我观察,你这个劲力铠甲的状态,应该也维持不了多少时间吧。”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中的长枪。
李寒山率先发起了进攻。
巨斧横扫而出,裹挟着十转丹劲最后一搏的力量,在空中拖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弧光。
斧风所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如雨。
周元挥动长枪,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击。
枪斧交击之处,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浪翻涌扩散。
“好眼力。”
周元夸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认可。
在这几人之中,李寒山虽然算不上是最强的,但却是心思最为缜密的一个。
竟然能在如此绝境之下看穿他暗金铠甲的关键所在。
他说得没错。
这副暗金铠甲对内劲的消耗极为恐怖,每维持一息都需要大量劲力支撑。
以他目前的状态,顶多能维系半个时辰,之后铠甲便会自动消散。
“不过。”
周元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平淡而冷冽,
“你的丹田应该会在我之前破裂。”
这是事实。
李寒山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丹劲十转对丹田的负荷远超八转,每多撑一息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机。
这种状态下,他撑不过半刻钟。
“那就试试!”
李寒山面色狰狞,挥舞着巨斧再次杀来。
然而周元却只是长枪一隔,轻轻挡开那道劈落的斧光,
身形一晃,便已经朝着正后方逃遁的柳寒烟追去。
在他看来,李寒山已经是必死之局,再去和他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应该趁着铠甲还在、战力巅峰之时,彻底将柳寒烟斩杀,以绝后患。
“阿烟。!”
李寒山见状,目眦欲裂。
他想要回身追赶,可他的速度在周元面前慢得如同龟爬,只能看着那道暗金身影距离柳寒烟越来越近。
柳寒烟正在踉跄奔逃。
她面色惨白如纸,丹田处的裂缝仍在扩大,内劲乱成一团,体内的伤势让她每迈出一步都痛彻心扉。
她知道周元只需一枪就能彻底了结她。
可就在周元逼近到十丈之内的瞬间,柳寒烟猛地站住了脚步。
她牙关紧咬,从怀中取出了那张从红拂女手中夺来的纸人。
那纸人通体朱红,金粉符文在昏暗中微微发光,隐隐散发着一股沉凝得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缕精血从柳寒烟的指尖逼出,喷洒在纸人之上。
那纸人仿佛被唤醒了魂魄一般,朱红色的符纸迎风见长,在短短一息之间膨胀了数十倍,
如同一面城墙般轰然挡在了周元的追击路径之上。
暗金面罩之下,周元微微皱了皱眉。
......
第318章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望着眼前那面纸人,周元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