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元此刻的行事来看,他确实是不请自来。
而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王家的风险,来帮助陈家的理由,竟然真的只是因为“朋友”二字。
这让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陈重峰,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乃至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好一个……只求念头通达!”
王玄昭忽然收敛了浑身的气机,竟是大笑起来。
他脸上的好奇与玩味,逐渐化为了一抹真正的欣赏。
当今乱世,芸芸众生,熙熙攘攘,所求的无非皆是利益二字。
这等言论,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既然如此……”
王玄昭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
他深深地看了周元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样貌刻在心里。
“三日后,青石巷,生死自负。”
说罢,他转身便走,再没有看陈家父子一眼,径直出门而去。
……
洛川城,一间普通的茶楼。
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气息沉凝的中年人,正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边听着周围茶客的议论。
“听说了吗?陈家那场赌拳,有变数了!”
“什么变数?难不成陈家还能请来什么高手不成?”
“高手是请来了!而且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谁啊?”
“周元!就是那个以锻骨斩易筋的洛川新秀,周元!”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有人好奇地问道:“周元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要趟这趟浑水?那可是王家啊,洛川第一豪族的王家!”
显然,没人能理解周元替陈家出手的理由。
这时,一个消息灵通的说书先生模样的茶客,得意地卖起了关子。
“要说这事,就得从周元和陈家那位少主的交情说起了。”
周围人立刻凑了上来,满脸的好奇。
那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据说,当初周元实力微末之时,陈少商便对他多有帮扶。当时就有人问,你贵为陈家少主,为何对一个底层出身的武者如此看重?”
“你们猜陈少商怎么说?”
“他说,‘我交朋友,只求念头通达,不看其他’!”
“为此,陈少商还被他父亲狠狠呵斥过。”
“而如今,陈家遭逢大难,挂靠武者纷纷离去。周元却在此时不请自来,在王家二少爷的威逼之下,同样也说了一句,‘我周元交朋友,也只求念头通达,不看其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所有人都被这桩“念头通达”的知交之情感动,一时间,竟是对那素未谋面的二人,生出了几分倾佩。
“只求念头通达……倒是有趣。”
角落里,那中年人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道。
此人,赫然便是靖夜司统领,沈玄通。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那日在望江楼,亲眼看见周元干净利落斩杀高盛与魏荣的场景。
当时的他就感觉这个小差头有点意思,但并未多想。
直到前几日,他又听闻此人竟以锻骨斩易筋,心中对他关注度才有了些许提升。
然而直到今天,他忽然对周元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就在沈玄通陷入追忆之时,一道阴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董墨。
“统领,司里传来消息,那血灵丹的成分,确实含有禁药曼陀罗花。”
董墨的声音很低。
“而且,若是连续服用,会对丹药产生极强的依赖性,甚至……成瘾。售卖丹药的人,很可能通过此物,间接控制服药的武者。”
沈玄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血灵丹,果然不简单。
最为主要的是,此丹竟然能操控武者,如此看来,其人图谋定然不小。
这小小的洛川果然要乱起来了。
随后董墨又将一封信递了过去,上面写着“统领亲启”四个字。
沈玄通拆开信,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一旁的董墨见状,有些好奇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战事将起,靖夜司要招收新人了。”
沈玄通沉声说道。
招收新人?
董墨先是一喜,靖夜司人手紧张已久,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玄通却将信纸放下,看向窗外。
“去,查一下那个周元的底细,把他所有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周元?那个差头?
董墨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统领的意思是,这次的名额……”
沈玄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另外把这个,交给县尊刘文举。”
“如今局面,也是到了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
第71章 血灵丹的真正药效
入夜,子时。
内城金玉坊万籁俱寂,四下无声。
王府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道人影从其中下来,赫然便是魏家家主魏天河。
魏天河朝四周往了一眼,随后迈步向前,
今日是王家发起的五族会议的日子。
此刻,早有门房在侧等候,躬身将魏天河引入府内。
整座王府没有丝毫光亮,寂静得可怕。
但魏天河随意一瞥,便能察觉到四周角落里密布的岗哨,这些人影气息沉凝,皆是实力强横之辈,甚至不乏锻骨境界的武道好手。
当他进入王府后院时,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只见后院四周的屋檐阴影内,零零散散地坐着五道人影。
这些人影高矮不一,有男有女,皆以黑布蒙面,看不清样貌,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机来看,赫然都是易筋境界。
竟然连暗渊五人众都出动了。
魏天河望着那五人,心中低语一声。
王家作为五大家族之首,底蕴深不可测。
除了明面上的王氏父子三人皆是洗髓境界,其下便是这暗渊五人众。
这五人心意相通,苦练合击之术十余载,据说合击之下,曾经斩杀过一名货真价实的洗髓境界高手。
只是这五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王家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现身。
魏天河又深深看了那几道影子一眼,收敛心神,迈步走进后院宅内。
宅内光线依旧昏暗,仅靠桌上一盏孤灯照明,勉强能看见六道人影围坐。
摇曳的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魏老弟最近可是好手笔呀,竟然连那刘蓉都敢截。”
一个身影魁梧的中年人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
此人正是如今的蒋家家主,蒋承先。
“如此大事也不与我等商量一下,若是事成了还好,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岂不是给了刘文举对我等出手的口实。”
另一个面皮白净,透着几分精明的中年人出言附和,正是韩家家主韩天明。
“绑架刘蓉?不是那许青衣做的吗,与我何干?”
魏天河神色一冷,发出一声冷哼。
但他心底确实一沉。他之所以借许青衣的手绑架刘蓉,为的就是把自己撇干净。
商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魏家一旦明面出手,定会牵扯到整个商盟,而绑架整个商盟为自己的儿子复仇,这帮人定然不愿意。
只是他自以为做得干净,这帮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美妇,身材绰约,怀里还抱着一只温顺的狸花猫。
“魏荣身死,我也很痛心。只是若要把我整个商盟都绑在你的战车上,我吴家可不同意。”
她便是吴家如今的掌舵人,吴怜月。
“吴大夫人真是好大口气,上来就给我魏家扣帽子,说我魏家指使山匪绑走刘蓉,不知可有证据?”
魏天河当即反驳。
吴怜月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打断。
“好了诸位,今天邀请大家来,是讨论大事的,不要自家人先伤了和气。”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堂下众人皆是神色一凛,闭口不言。
王墨衡,王家家主,不仅几十年前就踏入洗髓境界,修为深不可测,更兼其人年长,见过的风浪太多,在五大家族之中威信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