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他是躲在了一旁,见她们即将进入内宫,又跑了出来。
程咬金挠了挠头,竟然有点扭捏:“还请两位帮我进去看看,郡主怎么还没有出来?”
罗珠鸾回头看了一眼:“媚娘?她怎么了?”
单爱莲见程咬金又是挠腮又是扭捏,作风大不寻常。
登时笑道:“程将军,你莫非是犯下了什么大罪,让媚娘去帮你向王上求情?”
程咬金忙道:“没有没有!俺老程一贯老实,怎会犯啥大罪?”
单爱莲笑道:“那可不好说,大家都说你不比在瓦岗寨时,越来越滑头了。”
程咬金大鞠躬:“单姐儿莫要笑话我了,实在是有急事。”
单爱莲道:“你且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说不定我们也能够帮上你的忙。”
程咬金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单爱莲都被他这样子弄得有点急:“你先别好啊好的,先说说,到底是啥事?”
程咬金竟还扭捏了一下:“说了后,你们别笑话我。”
罗珠鸾都被他弄得啼笑皆非:“程将军,你好歹也是最先跟着王上打下第一座城池的从龙之臣。论起功高,满朝也没几个人能与你相比。
“你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出来,谁还敢笑话你?”
程咬金道:“就只是、就只是……”
单爱莲道:“哎!你快说,不然我们都不帮你了。”她都好奇起来了。
程咬金忙道:“俺是请郡主进去,向主公说一说,给俺赐个婚儿。谁知她这一去,到现在都没出来。”
单爱莲奇道:“你要娶哪家姑娘?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在朝中跟谁关系都挺好的,找个有地位的官儿帮你做媒人去说一说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找王上赐婚,而且你自己还不敢说,要让媚娘去帮你说?”
程咬金道:“这个、这个……”
罗珠鸾、单爱莲见他眼睛往另一边瞟。
于是快速扭头看去,只见那边角落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朝程咬金挥着拳头,似要让他勇敢点。
那少女并不漂亮,脸很圆,还有点横向发展,不过并不是胖,而是壮硕。
其实说她不漂亮,那还是往好处说了。
罗珠鸾、单爱莲有点疑惑,以程咬金现在在军中的地位,以及谁都看得见的前程似锦,娶个漂亮的千金小姐,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事。
为何选了个这么……不漂亮的!
罗珠鸾心细,见那姑娘虽然不漂亮,还有些孔武,穿得倒是丝绸绫罗,恐怕不是寻常家的姑娘。
罗珠鸾道:“程将军那是哪家的姑娘?”
程咬金道:“她是裴元庆的姐姐裴家的千金,唤作裴彩云!”
另一边裴彩云见罗珠鸾、单爱莲已经发现了她,于是也扭扭捏捏地出来。
罗珠鸾与单爱莲见这姑娘箭袖束腰,显然也是喜好练武之人,个头偏矮,但臂膀粗壮,看起去很不好惹。
只是,这般看起来不好惹的姑娘,此刻来到程咬金身边,却也是憋红着脸,宛如小兔出窝。
罗珠鸾与单爱莲对望一眼,明白过来。
原来是裴家的千金?
难怪需要主上赐婚!
这世上,还是非常讲究门当户对的。
这并不是说,程咬金地位不够。
程咬金与尤俊达、齐国远跟随主上极久。
程咬金与尤俊达在虎牢关一役,都有决胜功劳,齐国远则有定幽州的方面大功,此刻也是坐镇乐寿,替王上看顾后方。
单凭这些,他们的军功就已少有人及。何况程咬金在打太原时,还在不断累积战功。
关键是这个门当户对的“门”,这个指的是出身来历。
裴家虽然不算门阀,却也是世世代代出郡公、国公的世家大族。
裴仁基的祖父、父亲在北周与隋朝皆是琅琊公。
而就凭着裴仁基这一次的及时站队,及在虎牢关一战的决定性军功,将来王上称帝,绝对少不了他的一席之地。
像裴家这样的世家,真正看重的并非当前富贵,而是门户。
程咬金连寒门都不算,砍过柴,贩过私盐,世代贫民,想要娶裴家女,确实是有点困难。
罗珠鸾、单爱莲非常清楚,夫君本身并没有门户之见。
但是世情便是如此。
即便他将来称了帝,短时间里也很难真正做到移风易俗。
单爱莲掩嘴笑道:“难怪程将军要去请王上赐婚!不过依我说你根本不用找媚娘或者我们帮忙说情。
“程将军你可是跟着王上从第一座城池打过来的功勋,你自己去跟王上说一声,王上必定会帮你。”
程咬金挠着头:“王上事多,俺老程成亲为了自己成亲这点小事去麻烦他,这个、这个……这个怪难为情的。”
罗珠鸾道:“程将军你放心,我们这便进去帮你说说,相信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罗珠鸾、单爱莲两人进入内宫。
单爱莲笑道:“想不到程将军看上的,竟然是裴元庆的姐姐。不过他明明可以娶个更漂亮的……”
罗珠鸾没好气地道:“当初是谁在乌鸡寨中,劝他将来娶个丑一点的?”
单爱莲噎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事情过了这么久,她自己都忘了。
进入深处,忽的看到一个小小身影趴在高墙的圆窗处往里偷看。
罗珠鸾与单爱莲对望一眼……这丫头在看什么?
两人悄悄过去,立在其身后,一同往里看了看。
罗珠鸾慌忙将媚娘的眼睛捂住:“你怎在这里偷看?快出去!”
媚娘嘻嘻一笑,身子一缩,自己跑出去了。
她的脸蛋红嫩嫩的。
罗珠鸾、单爱莲对望一眼……媚娘恐怕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罗珠鸾道:“唉!我去说一下这丫头,莫要学坏。”
单爱莲嘻嘻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了太阳,怎能不日?”
罗珠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也莫要将人教坏。”便匆匆地,追着媚娘去了。
单爱莲取出绣美人小圆扇,摇了摇:“人家本就是魔王来着,还用我们来教坏?”
吴庆与窦线娘完事后,单爱莲进来,将程咬金与裴彩云想要请他帮忙赐婚的事,说与他听。
单爱莲道:“程将军说这是小事儿,怕麻烦你来着。”
吴庆笑道:“什么话?老程想要成亲,这可是国家大事,本王无论如何都要亲自过问。”
于是便到了外头,见了程咬金和裴彩云,见他们两个确实是情意相投,便让他们安下心来。
自己便先到内阁去,与凌敬、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提及这事。
房玄龄道:“此事好办,最初随王上一同打武阳、打济阴、决战虎牢关的功臣,一路过来,功劳匪浅。
“除军职之外,本就该有爵位上的赏赐。王上如今已经称王,可将程咬金、尤俊达、齐国远、刘黑闼,以及高雅贤、王琮这两位窦公旧臣一起,封作郡公。
“有功之臣本就应该得到嘉奖,同时也是为了让其他将领与臣子都看到,王上绝非王世充那般只懂得封赏自家亲族之人,更非扣着爵位不肯赏赐的吝啬君主。
“众人看到封公列侯的希望,才更有上进之心。其后,王上再于洛阳城中,赐一座公府豪宅予程将军,我等便以内阁身份,去替程将军到裴府说媒。
“王上既替程将军封爵,以示重用,再为他与裴府联姻。裴仁基既知是王上有意赐婚,便绝无不允之理。”
吴庆道:“这个好!诸位可有其他意见?”
内阁其他人亦表示赞同,便当场由房玄龄拟旨,王上用印。
吴庆深读兵法武略,对于朝堂的各种章程,却有所不足。
问起房玄龄,爵位与配套的赏赐、食邑等等,引经据典,沿袭创新,俱是了如指掌,不假思索。
身边有了房玄龄,就像是有了个能够自动给予答案的AI一般,令他深为满意。
杜如晦却道:“王上既然到了这里,还有一事,需要请王上示下。是关于江淮杜伏威的。
“江东、淮南有许多地方官员的亲属纷纷往这边告状,状告杜伏威残酷暴戾。”
吴庆讶道:“往我们告状?告杜伏威残酷暴戾?”
房玄龄无奈道:“杜伏威对百姓颇为善待,尽可能地减税,贫苦百姓对他极其尊敬。
“但他对官吏却严苛至极,但凡有些许贪污行迹,便直接处斩,所杀官吏极多。被杀的官吏亲属无法,只好往我们这边上告。”
吴庆笑道:“哈!杜伏威确实是太激进了。
“但这也并非什么坏事,矫枉过正,但不过正也难以矫枉,况且他这般做法,坏人由他当,日后我们接管江淮也更容易。”
杜如晦目光如电:“但是王上。
“杜伏威深得军民之心,地盘也越来越大。李子通、沈法兴的地盘现在大多都在他的手中,淮南、江东皆由他控制。
“过往江淮太过腐败,如今他虽然手段过激,却深得民心。这样子放着不管,真的好么?”
吴庆能够理解杜如晦的担心。
但凡杜伏威有点野心,这个时候都可以称帝了。
要知道,从东晋开始到现在的几百年间,唯独隋朝大一统了三十年。
其它时间全都是南北分治。
除关中董卓之外,现在天下最大的三股势力,就是夏国、杜伏威、萧铣的梁国。
其余都已不值一提。
杜伏威不断击败李子通、并往江西大幅扩张后,明面上的地盘,已经大到了足够跟夏国抗衡。
他势头如此之好,后面是否还愿意继续忠诚于夏国?
杜如晦对此肯定担心。
吴庆道:“我与杜伏威有过结交,彼此相识,对杜伏威,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此人并无野心,而且心存侠义,绝不忍见天下再次陷入南北朝的乱局。”
正史里杜伏威生擒李子通,地盘比现在更大,兵马比此刻更多。
但为了证明自己真心降唐,杜伏威还是带着他身边官员,主动入了长安,事实上避免了南北割裂的局面。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