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邃的老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坦然。
“此去地府,不为长生,只为清算!”
他低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如誓言般坚定。
随后,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那地府走上一遭,去搅他个天翻地覆了!
送别了蔡家老准帝,化仙池畔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微微荡漾的湖水,还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半空之中,青帝杀念那原本凝实的身影,此刻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虚幻透明。
他静静地看着老准帝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故人的因果已了,他的任务也已完成,是时候消散,回归天地了。
“后来居上,天骄无数,看来我无需再担忧。既已事了,吾也该去了。”
青帝杀念淡淡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与解脱。
身形开始化作点点青光,缓缓飘散。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关头,沙晓突然上前一步,急声叫住了即将消散的青帝杀念。
“前辈且慢!”
青帝杀念身形微微一顿,那原本已经开始模糊的面容重新凝聚,疑惑地看向沙晓:
“小友还有何事?”
沙晓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灼灼地看着青帝杀念,仿佛要看穿这道杀念背后那尊真正的无上妖帝。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为数不多的最后一部分胆识蛊捏碎,推向青帝杀念沉声说道:
“晚辈这里,还有一件关乎万灵众生未来的事情。”
“甚至,关乎到能否帮助青帝在人间演化仙域的事情。”
“为此,晚辈敬请您留下,我会全力助您留下,好当做协助真正的青帝陛下归来的一味药引。”
本该消散的青帝杀念居然一时稳住了身形。
可他此刻已无心关注这足以让阿弥陀佛大帝坐起来看的一幕。
“演化仙域,本体归来?”
青帝杀念的注意力全在演化仙域四个字上了。
这是他脑海中早就有的模糊想法,也是他晚年主动选择的成仙路。
这本该是一道除了他本体无人知晓的绝世大秘,哪怕是其他古皇大帝也绝不可能推演出丝毫消息。
一时间,青帝杀念浑身骤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杀意。
无声无息间,渊博如海的杀念笼罩了整个化仙池,封锁了天地大道,让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无法传出去。
整个化仙池的空气,在这一刻,再次凝固。
“唤醒本体,你倒是有几分可能。演化仙域?这可没那么简单。”
第295章 阿弥陀佛观轮回,万青仙王开新天(9k)
“演化仙域,本体归来?”
这简短的八个字,犹如一道划破万古长夜的惊雷,在死寂的化仙池畔轰然炸响。
原本因老准帝离去而略显萧瑟的天地,在这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青帝杀念那原本即将随风而逝的身形骤然凝实,一股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气机,自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中喷薄而出,直冲霄汉。
“轰隆隆——”
中州祖脉深处,那条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太古苍龙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惊吓,发出低沉而惊恐的哀鸣。
方圆万里的虚空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化作了坚不可摧的神铁囚笼。
每一寸空间都被那股浩瀚无边的妖帝杀意所填满,连时光的流淌都变得滞涩无比。
化仙池水剧烈翻滚,五色烟霞被那杀意冲散,化作漫天纷飞的流光,如同凋零的繁花,凄美而决绝。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青帝杀念缓缓转身,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星河生灭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沙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一丝情感,却如同一座太古神岳当头压下,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那是属于大帝的威严,是屹立于人道巅峰,俯瞰万古岁月的无敌气概。
即便只是一道杀念,依旧拥有着让众生臣服、让万道哀鸣的无上伟力。
在这股威压之下,沙晓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尊如神如魔的身影。
他知道,此刻的青帝杀念,并非真的想要杀他。
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防御,一种对自身最深层秘密被窥探的震惊与警惕。
演化仙域,这是青帝本体在那漫长而孤寂的岁月中,推演出的唯一一条可能通往长生的道路。
他在荒塔之中,枯坐万载,以无上妖帝本源演化世界,试图在这红尘之中,再造一方仙域。
此事乃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他自己,哪怕是当年的荒塔神祇,也未必知晓全貌。
眼前这个不过初入蛊仙的小辈,又是从何得知?
“晚辈所知,皆源于此。”
沙晓深吸一口气,顶着那铺天盖地的帝威,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与他心脏共鸣的万青仙蛊,以及悬浮在一侧的青莲帝兵,同时绽放出柔和而坚韧的青光。
那青光虽不耀眼,却在这漫天杀意中撑起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宛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虽随波逐流,却始终不曾倾覆。
“嗡——”
随着沙晓神念的催动,万青仙蛊微微震颤,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的波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青莲帝兵亦是发出一声清越的莲鸣,似在悲歌,又似在诉说,如泣如诉,闻者动容。
一副模糊却又真实的画面,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缓缓铺展开来。
画面之中,是一片混沌迷蒙的世界,仿佛天地初开,万物未生。
一座古朴苍凉,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沧桑的九层石塔,静静地矗立在混沌中央。
荒塔!
塔身之上,岁月斑驳,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古史,每一块石砖都仿佛铭刻着大道的真义。
而在那荒塔的最深处,一道青衣身影盘膝而坐。
他黑发如瀑,面容英伟,虽紧闭双目,却自有一股气吞山河、唯我独尊的无上气概。
那是青帝的本体!
此刻的他,周身缭绕着无尽的生机与道则,双手不断划动,似乎在演化着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荒塔内部的空间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草树木拔地而起,飞禽走兽奔腾跳跃,山川河流蜿蜒流淌......
一方栩栩如生的小世界,正在他手中缓缓成型,宛如神话中的创世之举。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画面中的色彩却开始变得黯淡。
那方小世界虽然生机勃勃,却始终缺少了一种名为“灵动”的东西。
就像是一幅画得再完美的画,终究只是画,成不了真正的风景。
世界在枯萎,法则在崩塌,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潮水面前轰然倒塌。
最终,画面定格在那青衣男子逐渐枯竭的身影,以及那即使在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之上。
那种绝望,那种无力,那种面对大道尽头的茫然与不甘,透过画面,深深地刺痛了青帝杀念的心。
“本体......”
青帝杀念看着那画面,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猛地一颤,竟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错愕,以及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一直坚信,本体在荒塔之中必定能演化成功。
哪怕耗费万载,十万载,终有一日能功成圆满,破塔而出,成就红尘仙。
那是他的道,是他的信念,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眼前的画面,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碎了他的自信,将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本体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将自己困死在了那方死寂的世界之中,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仙域虚无,吾曾于荒塔演化万载,自信必成。如今看来,终是一场空......”
良久,青帝杀念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落寞的长叹。
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无数岁月,原本挺拔的脊梁也微微佝偻。
周身那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萧索。
那种信念崩塌的打击,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要来得沉重。
化仙池畔,风声呜咽,似在为这位末法时代最后一位大帝的落幕而悲歌。
“小友,你既然能洞悉这一切,甚至炼制出这枚万青仙蛊,得见吾之本体现状。”
青帝杀念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沙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求索:
“那你告诉我,吾之道,究竟错在何处?吾演化仙域,以妖帝之身化万物,以无上道则定乾坤,何错之有?”
沙晓看着这位曾经无敌于天下的妖帝此刻竟流露出如此脆弱与迷茫的一面,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感叹的时候,更不是虚与委蛇的时候。
面对这样一位站在众生之巅的存在,唯有以诚相待,以道服人,方能真正打动他的心。
沙晓整了整衣冠,盘膝坐于虚空之中,神色肃穆,宝相庄严。
他身后的青莲帝兵垂落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将他衬托得如同一位即将开坛讲道的道祖。
“前辈之道,错在太强,亦错在太独。”
沙晓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这寂静的化仙池畔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韵律,敲击着虚空。
“太强?太独?”
青帝杀念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这两个字的含义。
“道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