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万籁俱寂、众生皆恐的刹那,一阵浩大而苍凉的水声,突兀地在众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初时极远,仿佛来自宇宙边荒的混沌,又似源于万古之前的洪荒。
但转瞬之间,便已如雷鸣般轰响在耳畔,盖过了世间一切杂音,甚至盖过了他们那几乎停滞的心跳声。
众人眼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那不是裂缝,那是一条河!
一条奔腾不息、宽不知几许、长不知源头与终点的长河,自虚无中冲刷而出,横贯在天枢城的上空,将这片天地强行分割成了两半!
河水并非凡水,而是由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组成。
每一朵浪花溅起,都映照着一段尘封的古史。
有人看到了太皇持剑斩龙的英姿,剑光如虹,龙血染红了半个中州,那是皇朝崛起的序章。
有人看到了狠人大帝屹立红尘的背影。
白衣胜雪,青铜面具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她在等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那一等,便是万古。
有人看到了虚空大帝血战的悲壮过去,他带着两位黑暗动乱的源头冲入虚空,只为给众生换来片刻的安宁。
那是——时光长河!
是这方宇宙最禁忌、最神秘、也最不可触碰的存在!
它承载着过去,流向未来,是因果的汇聚地,是命运的审判场。
“天啊......那是岁月的长河!这世间竟真有人能召唤出此等禁忌之物?!”
阴阳教的太上长老王阴阳,此刻吓得肝胆俱裂。
他在古籍中见过关于时光长河的记载,那是连大帝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区。
谁敢触碰?谁能触碰?!
妄动岁月者,必遭天谴!这是铁律!
然而今日,就在这红尘俗世之中,就在他们头顶,这条长河竟然真的显化了。
而且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浩瀚,仿佛触手可及。
“那是谁?!”
随着一声惊恐的意念波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时光长河上游的一团阴影所吸引。
只见那奔腾不息、足以磨灭圣人的一朵浪花之上,一辆古老而沧桑的战车,缓缓驶出。
那战车通体由不知名的青铜铸就,充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
车轮转动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碾碎了万古的岁月,承载着不可承受之重。
拉车的,是一条长达百丈的青色真龙,一只沐浴神火的赤血神凰,还有一头脚踏紫气的麒麟。
虽然它们身形有些虚幻,仿佛只是未来的投影。
但那股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准帝级皇道龙威,却是作不得假的。
准帝拉车,这是真正属于皇者的座驾,是大帝巡视诸天的仪仗。
而在这足以镇压一域的龙车之上,却有着一道令人不敢直视的身影趴伏在上面。
他身披一件猩红如血的披风,那披风在时光长河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暗红色的斑块,仿佛是用无数至尊、神魔的鲜血染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的面容被一层迷蒙的混沌气遮掩,看不真切。
唯有眉心那一朵殷红如血、妖冶至极的红莲印记,透过混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性光辉。
仿佛是这混沌中唯一的色彩,唯一的真实。
没有任何疑问,所有人在看见这位的瞬间心中便生出笃定的认知,此人必然是一尊不知名的古皇大帝。
如今,这位大帝却浑身浴血。
金色的、银色的、甚至七彩的血液顺着他的战车滴落。
每一滴血落在时光长河中,不仅没有被河水同化,反而都激起万丈波澜。
甚至,将周围的时光碎片染成了凄厉的红色。
仿佛他的血,比时光还要沉重,比岁月还要永恒。
帝血!
贪婪和恐惧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
一股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却依旧至高无上、独断万古的帝威自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州天枢城。
在这股帝威面前,哪怕是手持圣兵的大能,也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只能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帝......帝威?!”
“这是......一位活着的大帝?!”
“他是从时光长河上游走下来的......”
“难道说,这是一位跨越时空而来的未来大帝?!”
这一刻,所有人的思维都停滞了。
哪怕是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怪物,此刻也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逆流时光,跨越万古,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纵观古史,也唯有荒天帝那等只存在于神话源头的无上人物,才有些许传闻能做到这一步。
而如今,一位活生生的、疑似来自未来的大帝,竟然就这样驾驭着龙车,踏着岁月,降临在了他们面前?
沙晓坐在龙车之上,一边适时的将体内仙窍的仙元如瀑布一般流逝的虚弱感嫁接到身上,一边忍住嘴角的笑。
他怎么可能是逆流时光?
只不过是借助了八转幻想成真蛊的“造梦”能力,将仙窍中流淌的光阴长河支流投影到天穹上。
还有六转过时蛊和飞梭仙蛊对周边时光流速的极致扰乱混淆视听。
再配合不朽之皇的准帝龙车,还有万青仙蛊鼓动中模拟出的一丝纯正帝血和帝威,硬生生演出来的一场“大戏”!
那天璇石坊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之前洪易浩然正气引发的法则动荡,都成为了他这场大戏的天然舞台和助力。
这时光长河是真的,那帝血是真的,从不朽之皇身上借来的帝兵威压和沙晓模仿狂蛮魔尊、红莲魔尊的气质也都是真的。
在光阴长河的冲刷下,就算是日后有地府的至尊来了,不真个彻底复苏,也决计看不出这场戏的底蕴。
这就是他这真道的妙处——借假修真,欺天瞒地。
以一己之力,欺骗众生,欺骗天地,甚至欺骗岁月。
等大家都信了,那假的也是真的。
“咳咳......”
龙车之上,那道伟岸的身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金色的“帝血”顺着指缝流淌,触目惊心。
那种英雄迟暮、独木难支的悲凉气息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为这位孤独的皇者落泪。
甚至天枢城上的万道都恍惚间凝聚到了云,似乎要有血雨落下,为大帝悲鸣。
万众瞩目下,一双仿佛看穿了万古沧桑、充满了疲惫与决绝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金翅小鹏王这样的天骄,还是王阴阳这样的老怪,无不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那目光中的岁月沧桑所同化,瞬间老去。
“小鹏王......”
沙晓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虚幻感,仿佛在回忆一位故人:
“桀骜一生,欲比天高,最终却折翼于帝路,只留下一声叹息。可惜,可叹......”
金翅小鹏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信。
这位大帝认识未来的我?
我折翼了?我不信!我不信啊!
但他看着那双充满了悲悯的眼睛,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
“枯叶......”
沙晓的目光又落在枯叶古佛身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惋惜:
“执着于相,终入魔障。”
“你为了这一线成佛的机缘,却断送了宇宙的未来。”
“须弥山塌后,你可曾后悔吗?”
这句谶语如同重锤击碎了枯叶古佛的佛心。
他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断裂,洒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弥陀佛,如是我闻......”
古佛面色惨白如纸,只能拼了命的念诵经文。
最后,沙晓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最终落在了场中央那个身着儒衫、手持万物土的年轻人身上。
“沙道祖证道蛊仙了吗?这个时间节点......总算赶上了......”
他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带着无尽的唏嘘:
“找到你了,洪易。”
洪易浑身一震。
他抬头仰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目光触及那眉心妖冶的红莲印记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师尊?!
虽然气息变了,威压变了,但那种延伸,洪易可太熟悉了。
“师尊这是在......唱大戏?!还是说,这是真的?”
洪易何等聪明,瞬间福至心灵。
他立刻收敛了眼中的震惊,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悲伤。
他对着那龙车之上的身影深深一拜:
“好久不见,师尊。”
这一声“师尊”,如同惊雷落地,彻底引爆了全场。
“师尊?!洪易叫他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