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降下漫天的血色花瓣,仿佛是老天在为这被强行剥夺的龙脉而泣血。
紧接着,无数虚幻的仙佛神魔虚影在半空中显化。
他们并非在阻拦,而是围绕着那条升天的土龙叩首膜拜,仿佛在恭送一位皇者的登基。
大道伦音如雷霆般轰鸣,五色神雷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雷海,却无法靠近听泉道人分毫。
这是遮天世界中,只有大帝出行,或是极道至宝出世,亦或是圣灵圆满时才会引动的无上异象。
而在飞向那巨大星门的过程中,听泉道人感受着脚下龙脉那纯粹而澎湃的力量,感受着天地间那因为他的举动而引发的剧烈法则波动。
他那颗原本只知道追求力量,被天地本能的暴戾与傲慢所充斥的心,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悸动。
他俯瞰着下方那因为大地开裂而惊恐奔逃的凡人,看着那些在天地伟力前显得如此渺小的修士。
“天地万物,皆有其位。”
“生与死,起与落,高高在上的圣灵,与那汲汲营营的蝼蚁,皆是道的一部分。”
听泉道人闭上了那双原本冷酷的眸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沙晓在化仙池底对他说的那些话。
补天成道,跳出三界外,借假修真。
他这具身躯是由九种神玉拼凑而成,是一个在夹缝中孕育的异类,他生来便带着天地的诅咒与敌意。
但此刻,他脚踏龙脉,手握乾坤,那种跳出天地樊笼的畅快感,让他恍然大悟。
“既然这方残破的天地不容我,视我为磨刀石,那我便跳出这方天地。”
“大爱仙尊赐我新生,为我指明前路。”
“这宝黄天,便是我这逆天之灵的最终归宿,是我证道的真正起点。”
“嗡——”
一股明悟的道光,如同实质般从听泉道人的天灵盖冲出,直冲斗牛。
在这拔地飞升的极致震撼与天地交感中,这位神玉圣灵,竟然顿悟了。
他彻底放下了身为圣灵天生自带的那股暴戾与对万物的傲慢,将那些负面情绪统统斩断。
在这一刻,他真正认同了沙晓赋予他的身份。
“嗖。”
巨龙摆尾,风云退散。
听泉道人驾驭着那条浩瀚的中州支脉,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道硕大无比的明黄色星门之中,正式入驻宝黄天。
下方,无数中州修行者和路人已经被这一幕震撼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若木鸡。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一条龙。一条真正的数万里长的土龙飞上天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凡人老者指着天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老泪纵横:
“神迹啊,这是上古神明降临中州了。”
“不。那不是活物,那是……那是我们中州的龙脉啊。”
一名散修大能脸色惨白,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有人把我们中州的龙脉给活生生抽走了。这等逆天手段,难道是真正的仙人下凡了吗。”
“你们看那龙头上站着的人。神环缭绕,帝威盖世……那绝不是寻常的仙,那是传说中圆满出世的大成圣灵。是一尊活着的古皇啊。”
人群中,不仅有恐惧与惊叫,更有无数修士在这宏大到超越认知的天地异象中,陷入了深层次的顿悟。
“龙脉腾空,法则外显,虚空重组……我明白了。这就是土之大道与空间大道的极致演化。”
一名被卡在四极秘境多年、始终无法突破的修士,突然双眼放光。
他毫不顾忌周围的混乱,就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竟然在借着这股天地大势冲关。
“那是一尊无限接近于大帝的无上存在。中州……中州竟然一直潜藏着一条这样的真龙。”
那些隐藏在名山大川中、底蕴深厚的老不死们也被彻底惊动了。
他们从各自的闭关之所或是神源块中冲出,望着那已经消失在星门背后的巨龙残影,眼中满是骇然与狂热。
“那巨龙飞起的源头方向……是秦岭。是化仙池。”
一位来自中州古老世家、寿元将近的太上长老浑身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家族古籍中那些只言片语,语焉不详的绝密记载:
“传言中州龙脉深处,化仙池畔,葬着不可思议的神物,孕育着成仙的造化……”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那尊神人,莫不是从化仙池中孕育出的仙胎?”
“不管那是什么,那道星门背后的世界,绝对隐藏着惊天动地的仙缘。快!不可错失良机!”
一时间,整个中州彻底炸了锅。
各路太上长老,皇朝王爷,各大教派的宗主,乃至奇士府内那些心高气傲的年轻天骄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对未知机缘的狂热。
“快!备车!把宗门底蕴全带上!”
“启动域门。目标化仙池。谁敢阻拦,杀无赦。”
天穹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遁光,犹如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有由九头太古异种拉动的青铜战车隆隆碾过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有雕刻着繁复阵纹、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巨大飞船喷射出刺目的尾焰,撕裂云层。
有大能级别的强者直接撕裂虚空,横渡而去。
更有人疯狂催动着刚刚从红莲道馆高价买来的风行蛊、云霞蛊,如流星般朝着秦岭的方向疯狂靠拢。
天枢城,红莲道馆。
洪易一袭素净儒衫,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五转兽皇级别的白狐。
白狐乖巧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望着天空。
洪易立于道馆最高处的阁楼之上,眼神深邃地遥望着远方那龙脉飞天的壮阔景象。
道馆外,大地因为龙脉被强行抽离而发生着剧烈的震荡。
无数凡人的房屋摇摇欲坠,哭喊声连成一片。
“正心诚意,浩然长存。结阵,护佑黎民。”
洪易大喝一声,声音中透着儒家的浩然正气。
他没有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机缘,而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道馆内的弟子们建立蛊阵。
无数道馆参赛者在他的指挥下催动蛊虫。
一时间,成千上万种如磐石蛊、安神蛊、金汤蛊之类的蛊虫被催动。
一层层厚重而柔和的黄色光幕拔地而起,将周边的平民区死死护住,稳如泰山地抵挡着大地的余震。
看着那消失在星门中的伟岸身影,感受着那股贯穿天地的宏大意志,洪易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
“师尊曾言,蛊道乃向外求索,以万物为材,更要以大爱包容万物。”
“今日这拔山抽脉之举,看似霸道,实则是将这天地大势都化作了棋盘上的一子,为众生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退路。”
“大爱盟……宝黄天……原来这才是师尊真正的布局。”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庇护苍生,方为大道。”
洪易抚摸着怀中白狐的皮毛,只觉眉心处越发温润,散发出淡淡的清辉。
他对书道与蛊道结合的理解,对仁与爱的感悟,在这一刻又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周身隐隐有圣道气息流转。
与此同时,齐祸水与雨蝶公主,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是他的手笔。绝对是他。这世间除了他,谁还能搞出这等不可思议的动静。”
齐祸水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极其亮眼的光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等逆天的机缘,我们决不能错过。走。”
雨蝶公主也是当机立断。
两女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手中最为珍贵的宇道蛊虫,化作两道流光,如飞蛾扑火般朝着秦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真正陷入极大恐慌,甚至感到脊背发凉的,并非这些追逐机缘的散修和世家。
而是统治着这片广袤土地、高高在上的中州四个不朽皇朝。
神州皇朝的秘境深处。
那位早已退位让贤、只在幕后镇压底蕴的老皇主,原本正在神源中闭目养神。
此刻,他却猛地睁开双眼,周身的神源喀嚓一声碎裂,手中把玩的万年玉如意被他一把捏成粉碎。
“这等威势……这等霸绝天下的气机……这绝不是什么大圣,这是一位成道者。或者说是无限接近大帝的圆满圣灵。”
老皇主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与后怕:
“中州……中州的大地之下,怎么可能一直潜藏着一位这样恐怖的人物。”
“我等四大皇朝传承万古,自诩为中州的主宰,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若他早有异心,我神州皇朝危矣。”
而在大夏皇朝的皇都之中,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仿佛末日降临,天塌地陷。
整个皇都上空警报长鸣,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所有的护城大阵、帝级残阵被瞬间开启到了最大功率,一道道冲天的光柱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网。
无数身披重甲的金甲禁军如临大敌,封锁了所有的街道,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夏皇朝的底蕴,那些平时沉睡在神源深处,被当做最终底蕴的圣人,乃至圣人王级老祖们,此刻全都破关而出。
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如丧考妣,额头上冷汗涔涔。
原因无他,化仙池的方向,距离大夏皇朝的边境,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巨龙翻身时,大夏皇都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震感。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更何况是一尊随时能覆灭皇朝的神明。
“快。快请太皇剑。”
一位大夏老圣人声音凄厉地咆哮着,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他带领着一众皇室核心成员,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夏太庙的最深处。
“老祖宗啊。那神光缭绕的圣灵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
“他若是转头攻向我大夏,就算我们有帝阵守护,在太皇剑未曾完全复苏之前,整个皇朝都会被他一巴掌拍成飞灰啊。”
太庙深处,那柄散发着无尽皇道龙气,形如一条真龙的太皇剑,正静静地悬浮在祭台之上。
几位老圣人毫不犹豫地掏出匕首,划破手腕,将最精纯,蕴含着大夏皇室本源的真血喷洒在祭台的阵纹上。
他们以最虔诚,甚至带着哭腔的姿态,疯狂地呼唤着太皇剑神祇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