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被蛊道手段恶心到怀疑人生的苍天霸体。
还是被情报震惊到重塑世界观的陆鸦太子。
亦或是被听泉道人一个眼神吓得收起傲骨的不死天后......
所有人的行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沙晓静静注视着光幕,眼中不见喜怒,唯有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看着光幕里陷入疯狂的各路强者,沙晓缓缓起身。
习惯了蛊道的便利,便再也退不回去了。
众生的贪欲,就是宝黄天最好的养料。
一个无可替代的交易平台,足以将整个宇宙的资源化作供养他快速突破的资粮。
“这片宇宙,是时候加速了。”
第320章 萧瑟石坊(一万)
这是一段漫长而枯寂的岁月,苍凉,永远是这片宇宙深处最本质的底色。
没有日升月落的温柔,没有四季更迭的繁华,唯有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无垠的黑暗。
星辰如散落的沙砾,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遵循着冰冷无情的物理法则与深邃晦涩的大道轨迹,默然地运转了一纪又一纪。
人族星空古路,第十雄关。
这座完全由暗金色的星辰铁与域外陨星残骸熔炼浇筑而成的巨大城塞,远远望去犹如一头依旧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远古巨兽,死死地盘踞在星河的节点之上。
城墙上除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还有被至阳真火熔化后又凝固的坑洼,也有被绝世剑气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
甚至,上面至今任然残留着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却依然散发着准帝级威压的暗黑色血斑。
据说,这是一位少年大帝与敌人血战都残留的痕迹。
每一道伤痕,都是一段埋葬在岁月长河中的血火悲歌。
无声地记录着古往今来,无数天骄为了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帝座而付出的惨痛代价。
雄关之巅,宇宙朔风凛冽如刀。
这足以刮去寻常圣人血肉,吹散大能神魂的恐怖罡风,却无法撼动站在城门最高处的两道身影分毫。
青凰道人与沧崖大圣。
两位守护了人族古路数千年的绝代大圣,此刻正并肩而立。
他们身上的衣袍不过是最普通的凡物。
但穿在他们身上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冲刷,却也交织出了属于大圣的道与理,成为了寻常修士渴求而不可得的至宝。
他们如同两根钉死在这片虚空中的定海神针,透着一股压塌万古星河的沉凝气度。
只要他们站在这里,古路深处的异族便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此刻,青凰道人眺望着北斗星域的方向。
那颗被时间打磨得平整如镜的心湖,却被一道道跨越星空而来的消息激起了狂澜。
他的一双眼眸深陷在枯槁的眼窝中,眼白微浊,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这是寿元即将干涸、气血步入最后衰败的征兆。
如果一切顺利,他或许还有不到千年的寿元,随后便要化道于天地,归于虚无。
曾经,青凰道人自己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这一切,并决意为人族古路奉献残余的岁月。
但此刻,这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此刻却跳动着两团比恒星爆炸还要炽热的火焰。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那遥远到好似一粒微尘的北斗。
干瘪的双手缩在宽大的袖袍里,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玄黄母气成精,青铜仙殿出世......”
沧崖大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声音极低,却引得周围的虚空法则随之震颤,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就在这段时日,那个自称为“宝黄天”的世界。
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方式,将北斗星域正在发生的惊天剧变,强行塞进了全宇宙强者的脑海里。
青铜仙殿出世。
对于那些正处于黄金岁月,气血如龙的年轻天骄而言。
这或许只是一场值得在日后酒酣耳热时吹嘘的热闹,或者是一个危机四伏却充满诱惑的试炼场。
但对于沧崖大圣这种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每天都在数着自己还剩多少次呼吸的老辈强者来说......
这则消息,无异于在濒临渴死的旅人面前,端上了一杯散发着异香的鸩酒。
哪怕明知是毒,哪怕明知喝下去有九成九的可能会肝肠寸断,形神俱灭。
也少有人能克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渴望。
青凰道人站在一旁,看着数千年间,无数次曾并肩沐浴无数异族鲜血的老友,发出一声长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苦涩。
他同样苍老,身上同样弥漫着淡淡的死气。
他顺着沧崖大圣的目光望向那遥远的星空彼岸,眼神中同样交织着对生的极度渴望与对死亡的深深纠结。
“古籍中有着血淋淋的记载,那座铜殿......是真正的仙道法器,也是一座无底的坟墓。”
青凰道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太空中回荡,显得空洞而悲凉:
“神话时代、太古时代、荒古初年......它每一次在宇宙中显化,都会掀起无边的血雨腥风。”
“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绝代人杰,多少只差半步便可将成道的存在,都在寿元将尽时,如飞蛾扑火般发疯地闯入其中......”
“却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人,能够带着所谓的仙缘活着走出来。”
青凰道人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劝说沧崖大圣,还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那头名为“求生”的野兽。
沧崖大圣没有反驳。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里的恐怖?
相传连古之大帝都曾在那里驻足。
那斑驳的绿铜锈上,浸透了古往今来最强者的血液。
每一块铜绿,都是一尊至强者的哀歌。
“但是......那里面,葬着真正的长生契机!”
沧崖大圣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青凰道人,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你没看到宝黄天里传出的那些画面吗?”
“玄黄母气,那是天地初开时的本源物质,竟然历经无尽岁月通灵化形!”
“那是何等逆天!何等违背常理的造化!”
他干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越来越大:
“若能得其一滴本源真血,若能截取那仙殿中逸散而出的一缕仙道法则......”
“你我,至少能再向天借来两千年的巅峰岁月!”
两千年!
对于那些寿元动辄以万年计的古之大帝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短暂插曲。
但对于他们这些已经感受到天人五衰,每天都在切肤之痛中对抗化道之苦的大圣来说......
两千年气血鼎盛的巅峰岁月,足以让他们去尝试冲击那虚无缥缈的准帝壁垒,足以让他们去重塑一段属于自己的辉煌!
青凰道人沉默了。
他看着沧崖大圣眼中那近乎癫狂的执念,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阻。
修行界本就是如此残酷,与天争命,本就是一条铺满自己与他人尸骨的绝路。
在长生的诱惑面前,所有的理智、恐惧、甚至是昔日的荣耀,都会被轻易地碾碎成泥。
“我明白了。”
青凰道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目光从北斗的方向艰难地收回,重新投向这漫长而枯寂的星空古路。
他那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猛然挺直,体内原本干涸的气血瞬间如大江大河般奔腾咆哮起来。
一股浩荡的、属于人族护道者的圣威直冲霄汉,将雄关上方积聚了数万年的星际陨石带瞬间震成了一片虚无的粉末。
“宝黄天的消息,是全宇宙广播的,根本瞒不住。”
青凰道人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峻与威严:
“不出半月,这宇宙中那些蛰伏在死星深处苟延残喘的散修大圣。”
“那些各大古老种族雪藏的底蕴,那些为了延寿已经不择手段、形如恶鬼的老怪物们......”
“他们必然会如过江之鲫般,疯狂涌向北斗葬帝星。”
他转过身,那双同样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青凰道人的肩膀上。
这沉重的一击,仿佛将某种万载的责任与最后祝愿,同时交托了出去。
“这星空古路上,那些异族大圣和老家伙们,心思现在全都不在试炼和争锋上了。”
沧崖大圣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现在的眼睛全红了,全盯着那座青铜仙殿。古路上的压力,反而会因此锐减。”
“你且去吧。”
青凰道人松开手,背过身去:
“去北斗,去那个修罗场里,替你自己,也替我......去争一争那成仙的契机。”
“这古路的人族雄关,有我这把老骨头镇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异族踏过一步。”
沧崖大圣身躯剧烈地一震。
他看着这位与自己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了数千年的挚友的背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他整理了一下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郑重地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青凰道人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是谢老友的成全,也是此生最后的诀别。
起身之际,沧崖大圣眼中的浑浊与死气已被无尽的锐利与决绝所取代。
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大圣级的法则彻底燃烧,不惜损耗本源,化作一道比星光还要璀璨千百倍的惊天长虹。
他甚至等不及去开启星空古路的虚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