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沙晓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嘴上说得好听，把帝兵留在自己身边，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全天候的监视与威慑？
不过，沙晓丝毫不惧，甚至有些想笑。
论玩心计，他脑子里装着的几个蛊界尊者能把这老东西玩出花来。
他微微一笑，顺水推舟地拱了拱手：
“天尊前辈客气了，你我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罢了。”
沙晓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位大帝级存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着垂涎欲滴的逍遥天尊，也不抻着，直截了当地邀请道：
“既然落魄谷已经彻底炼成，诸位前辈这段时间也为我大爱盟护道操劳，不如......”
沙晓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轰！”
他身后的虚空轰然洞开。
露出了那方堪比生命古星般浩瀚、充斥着无尽道痕与玄奥的仙窍世界：
“诸位不妨亲自移步我的仙窍之中，去那落魄谷中体验一番。”
“看看这蛊道的魂道秘境，是否当得起诸位的期待？”
此言一出，青帝杀念、阿弥陀佛神祇念、听泉道人皆是眼睛一亮。
他们对沙晓这方能吞吐天地、自成法则的仙窍世界早已好奇万分。
而逍遥天尊更是迫不及待，银色的眸子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善！大善！老朽早就想领教一番了！小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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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晓仙窍，东方极地。
穿过浩瀚的仙窍平原，跨过光阴长河的支流。
四位无上存在的脚步，在一座被无尽蓝灰色迷雾笼罩的幽暗山谷前停了下来。
刚一踏入谷口，四位大帝的神念便同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在落魄谷的最前方，赫然有着一个方圆数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在这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居然有物件堆积到了顶端。
打眼望去堆积如山的，不是泥土岩石。
而是一块块晶莹剔透，散发着纯粹魂道光泽的神魂骨骼碎片！
那是沙晓在过去两年中，为了对抗桃花劫、剥离体内尊者真传杂质所留下的。
主动引落魄风凌迟自己，被硬生生一次次刮下来，又一次次重组剥落的神魂残渣！
这堆积如山的神魂碎骨，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气息。
没有流血，却比尸山血海更让人感到震撼与心悸。
阿弥陀佛大帝神祇念走到坑边，看着那如山的魂骨，双手合十，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包含着无尽悲悯与欣赏的长叹：
“一将功成万骨枯。”
“老衲原以为，这是对世间兵燹的描述。”
“却不知，在沙施主的求道之路上，这万骨，皆是他自己一人之骨！”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剥皮抽筋般的自我毁灭，不知道堆积了多少次舍弃与重塑，才能有一人，跃出平凡，铸就这等无上真灵......”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有大毅力，老衲自愧不如。”
看着沙晓的神魂，阿弥陀佛大帝是真的羡慕。
倘若沙晓愿意转修佛门，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这道神祗念，为沙晓灌顶，助他一日抵达极道神魂。
一门双大帝，佛门何愁不能完成那聚教飞仙的大愿。
听泉道人感受着山谷深处吹来的阴风。
听着风中夹杂着的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圣灵在解脱前的怨念，他对沙晓的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深深地低下头，心悦诚服，再无半点身为圣灵的骄傲。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逍遥天尊，此刻看着那座神魂碎骨山，银色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赞赏：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老朽活了数个纪元，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
“但能对自己下这等狠手的，古往今来，你沙晓绝对称得上是大将之才！有这等心性，何愁大道不成！”
沙晓神色平淡，仿佛那坑里堆着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灵魂碎片：
“诸位谬赞了，不破不立罢了。谷内已备好，诸位请进吧。”
四人不再犹豫，迈步走入了那翻滚的蓝灰色“迷惘雾”中。
刚一接触这雾气，逍遥天尊的脸色就变了。
“这雾......竟然能松散神魂？！”
逍遥天尊心中骇然。
要知道，他的神魂虽然因夺舍昀亘产生了两种大道的冲突分裂，却痛苦不堪。
但他神魂的体量，却是实打实地融合了两位古之大帝的灵魂本源！
这种体量的神魂，其坚固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就算是专修元神的元皇复生，在单纯的体量上，也最多与他相差伯仲。
寻常的法则攻击，打在他的神魂上就像是微风拂过铁山，根本不会起任何波澜。
但在这看似轻柔的迷惘雾中，他那坚如磐石的神魂，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松动感！
就像是被水浸泡的泥块，边缘开始出现了软化的迹象。
“呼——”
就在他震惊之际，山谷深处，一阵没有声音的灰风，悄然而至。
落魄风！
这风吹在神魂之上，没有丝毫物理破坏力，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锋利。
“嘶——！”
逍遥天尊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刺痛，但伴随刺痛而来的，却是一种让他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声的极致畅快！
在落魄风的吹拂下，他神魂中那些因为夺舍而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部分。
属于昀亘至尊残留的顽固意志。
以及两人完全无法兼容的大道冲突碎片。
就像是被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了下来！
那些折磨了他数百万年，让他夜不能寐，甚至必须时刻分心压制的杂质。
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刮碎剥离，随风而散！
“痛快！哈哈哈！痛快啊！”
逍遥天尊忍不住在落魄谷中放声狂笑。
那种卸下千万斤重担，灵魂重新回归纯粹的轻松感，让他如痴如醉。
他转过头，惊喜地发现：
自己这一丝进入谷中的神念，在被落魄风洗礼刮去杂质后，体积虽然缩小了一圈。
但其散发出的凝练度与压迫感，竟然比之前强了三成不止！
三成！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到了大帝这个级别，每一个存在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了绝对的极限，进无可进。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突破，都足以在至尊战中决定胜负的生死！
“如果......如果我能将本体全部的神魂都带入这落魄谷中完成洗炼......”
逍遥天尊的银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野心，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只要完成洗炼，光凭神魂的力量，老朽就足以压着那些普通的禁区至尊当狗杀！”
“就算是他们极境升华，老朽也照样能斩了他们！”
“甚至......老夫活出第三世的希望，就在于这条路。”
“不，不止。任何一位极道至尊，几乎都能借此活出第三世！”
逍遥天尊倒吸一口冷气，扭头看向沙晓，眼中已然彻底臣服。
谁能想得到，这样一个年轻人，居然创造出了不输于不死药的至宝！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之基！这才是无敌的底气。
在山谷的另一侧。
青帝杀念迎着落魄风，任由狂风吹散他这两年在不断追寻虚神界中浮起的过往杂念与戾气。
洗去杂念后，他那由纯粹杀伐之意构成的身影变得愈发凝实。
一股仿佛要刺破九天的盖世杀意直冲云霄。
恍惚间，宛如那位真正的万古青天一株莲要破开岁月，重新复生！
阿弥陀佛大帝神祇念则盘坐于风中，宝相庄严。
无尽岁月以来，西漠亿万信徒供奉带来的那些繁杂思索与执念，甚至是一些极端的信仰恶念。
都在落魄风中被一斩而空。
他那原本模糊的信仰之身，正在经历一场从“神祇念”向“真正神魂”的逆天转变！
“善哉......这便是剥离虚妄，照见本来面目吗......”
阿弥陀佛大帝闭目微垂，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老衲感觉......似乎真的要彻底归来了。”
“仙尊之手段，已非这方天地所能拘束。”
当四位大帝级神念依次从落魄谷中走出时，他们看向沙晓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