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深知自己已经暴露，而且对方看上去没有恶意。
于是只好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子遥遥轻轻点头，远远跟着他去了鸿兴楼，赵峰要了一间包厢进去，叫来伙计点了酒菜。
随后女子也跟了进来坐下。
“我说这位前辈，当日只是误会，没必要纠缠不放吧。”赵峰苦笑一声说道。
女子听到前辈，纠缠两个字不由秀眉微皱。
“自我介绍一下，贫道法号明尘，俗家名字苏清婉，乃是素月静斋入世弟子，你可以叫我苏姑娘。”女子说道。
“素月静斋？”赵峰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苏清婉观察了他一下，随后莞尔一笑。
“兄台是出自九阳门吧。”
“正是，九阳门赵峰！”赵峰抱拳道。
“赵兄，长话短说，我正在追查北蛮入境的使者，发现他们很可能就藏匿在清玄观之中，而且貌似是通过官船来的，这里面有猫腻，而你似乎也在追查此案。”苏清婉说道。
“北蛮的使者？”赵峰想到了那个北蛮的弓箭手。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就可以确定清玄观就是魔门的据点。
但此时他还不怎么相信对方。
这时候，伙计将红烧虎肉，白切熊肉还有一些其他的菜端了上来。
“苏姑娘，别客气，请用吧。”赵峰夹起一块红烧虎肉大快朵颐。
到他这个修为，虎肉和熊肉对他的帮助不是很大了，纯粹就是馋了。
鸿兴楼大厨的手艺是一绝。
看着他吃红烧虎肉，苏清婉脸上出现一丝嫌弃，她扭过头看着桌子上的荤腥，一点胃口也没有。
赵峰也不管她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她话中的真实性。
“此女修为远高于我，而且一直盯着我而没有被发觉，如果想对我不利，不必编个什么谎话来忽悠。”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大脑迅速分析。
苏清婉也不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大口吃肉，满口流油。她入世以来见过的男子，在她面前哪怕是敌人，也都是比较拘谨，没有像此人这么放得开的。
联想到他可能根本不知道素月静斋是什么。不由觉得好笑。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合作，我了解到对方很可能会在江神祭上兴风作浪。”苏清婉说道。
“苏姑娘，过两天我再答复你，不过在答复你之前，希望你下次不要再这么招摇过市了。”赵峰说道。
苏清婉的容颜和气质太突出，哪怕戴上面纱也太过显眼了。
平日里罢了，但在查案的时候还是太扎眼了。
“我懂，就像赵兄你那天那样。”苏清婉莞尔一笑，随后她的面容一阵变幻，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
很显然她也是习有易容类的秘术，不然也不会能看穿赵峰。
与苏清婉分别后，赵峰去了四海商行找林紫薇。
“素月静斋是隐世圣地。”听到他问起素月静斋，林紫薇答道。
“不问朝政，只问苍生，是正道大宗。”
“门内弟子大都是女子，一般很少涉足世间，除非是天下大乱的时候，上次出世还是在二百多年前，帮助武宗中兴。”林紫薇说道。
“原来如此。”赵峰点点头。
“素月静斋弟子剑法和心境同修，还精通道法，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出尘之辈。包括当年的九幽魔宗对于素月静斋都十分忌惮，也是造成九幽魔宗分崩离析的重要力量。”
林紫薇说道。
第199章 江神祭（上）
五百多年前大燕建立前夕，前朝崩殂五蛮乱中原，九幽魔宗祸害人间。纪武圣从微末而起，扶持太祖皇帝收拾残局，建立大燕。
与素月静斋联手驱逐五蛮和击溃九幽魔宗，此后九幽魔宗逐渐分崩离析，产生了多个分支。
后来素月静斋就退出了世间，再出山就是两百多年前的武宗中兴，现在再次出现了。
听到林紫薇这么说，结合和苏清婉交手时感觉到对方的真罡正大光明，赵峰内心也信了七八分，这个苏清婉应该真的是素月静斋的弟子。
随着江神祭的临近，包括大石县在内的三县民间，开始流传着一段歌谣。
红莲开，乌云散，
圣母下凡救苦难。
清玄道，持剑伴，
护我苍生岁岁安。
莲心善，照尘寰，
妖邪退，万民欢。
仙缘在，千古传，
世代平安谢圣颜。
三县之中，无论大街小巷都有孩童传唱这首儿歌，渐渐的在民间传开成了民谣。
“清玄真人是红莲圣母的弟子！是在凡间的使者。”
“圣母派遣弟子清玄真人在此建立道观，就是来拯救我们的！”
“难怪清玄真人一直在救死扶伤，做善事，难怪清玄观那么灵验！原来她就是红莲圣母的传世弟子！”
“红莲圣母一定是看我们太苦了，派遣清玄真人来救苦救难了！”
“怪不得这一年以来，我们好过了许多，是红莲圣母保佑的。”
“红莲菩萨保佑！”
坊间中也开始流传起清玄是红莲圣母的弟子的传言，一时间清玄观的香火也越来越旺盛。
再加上清玄观把大多数香火钱还有募捐用以接济穷苦百姓，所以清玄观的威望逐渐达到了顶峰。
在大街小巷之中，参与红莲圣教的“早课”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只要早课队伍一来，道路两边就会不断有劳苦大众加入。
霍瑶和赵峰坐在外城一座食肆的二楼，看着下面的街道上，虔诚做早课的民众，久久无语。
“这些人劳碌了一辈子，世世代代做牛做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上面。”赵峰摇摇头说道。
明明这一年以来是因为天子亲政，努力平息内乱，安抚流民，劝课农桑才让日子好转，而这些老百姓却归功于神灵保佑。
底层人是最容易被这虚无缥缈的仙神之说蛊惑的，底层人的愚昧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产生的破坏力也是巨大的，愚昧其实就是最大的恶。
这世上若真有仙神，又岂能无视这人间的苦难。如果有，那这样的仙神不敬也罢！
“赵师弟，我们向宗门求援，但是没有回复该如何是好。”霍瑶问道。
五派联盟正在府城追剿魔门分舵，无瑕顾及这里。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赵峰说道。
“江神祭是北三县魔门邪教的关键，只要戳破清玄是仙神弟子的谎言，或者戳破江神之说，就能起到破除他们在老百姓中信仰的作用，那这样的话魔门的教义就是不攻自破了。”
初夏，天气渐热。
清玄观在本月十五主持祭江大典，祭祀江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的事情，三县百姓也是奔走相告，一个个都是兴奋异常。
这数年以来连连灾年，老百姓苦不堪言，而且澜沧江连连闹水灾，都说是因为江神不满祭祀而作乱人间。
“如今清玄真人主持祭祀，代表红莲圣母，江神一定能服从。”
“我们有救了，以后不会有水灾了。”
六月十五黄道吉日，宜祭祀，一大早三阳县外，阳明山下的大江畔，祭江大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江畔青石铺地，三丈有余的木制祭台巍然矗立，台沿已经雕上了水波纹与瑞兽图案，而在祭台正中，矗立着一尊丈高青铜三足大鼎，炉中檀香、柏叶、苍术混燃，青烟笔直升腾，直透天际。
台前朱红大漆供盘内，稻、粱、黍、稷、麦五色谷物堆成尖塔，八只青铜酒爵一字排开，斟满琥珀色祭酒，在日光下泛着幽光。两侧分列青铜编钟、石磬，数十名乐人手持钟槌、磬锤，只待号令一响，便奏起肃穆雅乐。
而在江边则是绑着数十头的活的五牲，牛、羊、猪、犬、鸡。
上万百姓云集而来，这些百姓都是来自三阳、大石和松河三县的信徒，还有就是对红莲圣教和清玄观将信将疑的百姓，都来观看此次祭江大典。
如果清玄真人主祭能让江神现身，甚至收服江神，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就会对红莲圣教顶礼膜拜。
上万人站在江畔摩肩接踵，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了阳明山上，谁也不敢喧哗，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阳县令杨兴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见他一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手捧三炷拇指粗的高香，面色凝重，领着县丞、主簿、捕头等一众吏员，在祭台前上香并行礼。
礼毕，他直起身，沉声道：“今三阳县内屡发灾患，舟覆田淹，百姓不安。本官谨代表全县百姓，恭请神明，安澜镇水！”
他话音一落，乐声起。
钟鸣厚重，磬音清越，混着清玄观的十几名道士诵经之声，在空旷江面悠悠回荡。
祭台主位之上，清玄道姑一身月白内袍，外罩绛红八卦法衣，衣摆暗绣金线莲纹，头戴莲花玉冠，发丝一丝不苟束于冠中。
她手持一柄拂尘，尘尾雪白如霜，她气质清冷，俯瞰江面，一举一动仙风道骨。
吉时已至。江畔礼乐齐鸣。
清玄道姑缓步上前，面容肃穆拂尘一摆。
声音清亮，传遍四野：“灾祸年年，生灵受苦。贫道清玄，奉三清为祖，红莲圣母为师。为民请命，代万民祭祀澜沧江水神！”
礼乐声中，清玄道姑手持桃木剑，在祭台上翩翩起舞，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舞剑的进行，空气中似乎有一丝丝的电光闪过。
原本晴空万里，平静如镜子的江面，渐渐的开始刮起风来，而随着她舞剑越来越急，风也越来越大，逐渐呜呜作响，吹得两岸树木弯折，祭台帷幔猎猎狂舞。
“这是……江神要现身了吗？”
上万百姓暗暗心惊，之前他们不是没祭奠过江神，希望风调雨顺可是从没有这样的动静。
而在祭台侧后帷幔深处，北蛮的萨满巫祝乌骨泰悄然现身。
他手中握着一根兽骨拐杖，杖头嵌着一颗暗红晶石，口中念念有词，吐出的尽是晦涩拗口的咒语，低沉、怪诞，入耳便让人头皮发麻。
随着他念起的咒语，江上的风也越来越大，风浪逐渐加大。
第200章 江神祭（下）
而此时乌骨泰手腕急抖，骨杖往地上一点，指缝间几缕暗红色药粉撒入风里，被狂风一卷，直扑江心。
霎时间，江浪更烈！
而原本已经波涛四起的江水陡然翻涌，黑浪一卷数丈高，白沫飞溅，如凶兽嘶吼！狂风大作！
“江神显圣了！江神发怒了！”
百姓中有人失声惊呼，吓得面无血色，纷纷后退，腿脚发软。
而此时，江边的力士们将绑着的数十头活物五牲丢入江水之中，很快这数十头活物祭品就被江水吞噬不见。
同时间，祭台上的清玄道姑口中咒语越发急促，桃木剑也舞动越急。空气中电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