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辰宗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看向众人:“此番大胜,诸位都功不可没,想必接下来都各有重赏。”
“但我军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就是在野外马战依然是劣势。”孙辰宗说道。
面对高原三府围城战虽然血腥惨烈,但是最惨烈的还是在高原上的骑兵作战。
提起这个,许山和虞知勇等人都是心有余悸。蛮兵最后狗急跳墙,从隆成府和兴川府冲杀而出,欲与胡哈木的十万军队会和,那一战,孙承宗的大军也是损失近半。
“如果不是我军操练过战阵,损失会更大。”
“主要还是骑兵训练不够,战马不够。”孙辰宗说着看向赵峰。
“赵大人将大宛宝马的种马引入境,这又是大功一件。”
赵峰已经从来信知道林紫薇已经和大宛那边,边贸谈判成功。
引入种马实施。
说完之后,孙辰宗放下茶盏,神色骤然严肃,收敛了面上笑意,继续说道:“收复幽州,平定并州和冀州叛军后,前线不能松懈,继续备战。”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高级将领面面相觑,仗已经打完了啊。
孙辰宗轻轻说道:“圣上很可能会对北蛮展开进攻。”
此话一出,在座的诸将都是眉头骤然一蹙,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异之色。
许山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孙大人,如今失地刚刚收复,民生凋敝,百姓尚未休养生息。北蛮虽在幽州这里战败,却仍有不少部落和军力盘踞荒原。我方接连征战,士卒疲惫、粮草损耗巨大。此刻贸然出兵北伐,未免太过仓促。依末将之见,应当休养生息,稳固防线,待以后养精蓄锐,时机成熟,再行北伐不迟。”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一旁几位总兵纷纷点头附和,皆认为眼下并非开战最佳时机。而且最重要的是,大燕已经几百年都处于守势,这次突然要北伐,能行吗?
说实话他们对守土抗战有信心,北伐到了茫茫草原和大漠作战,信心不足。
孙辰宗并未反驳,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望向北方蛮族的方向,语气深沉:“诸位,你们的顾虑,圣上与心知肚明。可此次,他的决议,绝非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此番高原大战,北蛮主力折损过半,精锐士卒、武道高手死伤无数,各大部落人心涣散,互相埋怨攻讦,粮草短缺,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蛮人好勇斗狠,一旦给他们半年乃至一年的休养生息时间,部落便会再度繁衍壮大,恢复元气。”
“以前便是如此,每当大战之后,便休兵止战,给了蛮族喘息之机。不出数年,他们休养生息过后便再度南下,烧杀抢掠,屠戮边境百姓,边疆战火永无停歇。”孙辰宗语气凝重地说道,“圣上不愿再重蹈覆辙,不愿意一直被动,而是主动出击,不求能彻底击败北蛮,但是打疼他,甚至有可能分裂他,使得以后百年不敢再南犯,正是圣上的目标。”
赵峰沉默下来,指尖轻轻摩挲茶杯,他明白天子的意思,不能总是被动挨打,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孙辰宗回头看向众人,目光锐利,“这一次,要彻底打疼北蛮,击碎他们的血性,最后引起各大部落之间的矛盾,使其内斗分裂,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力量南下犯边。我大燕要借此战,定下北疆百年安稳,让边境百姓再无战乱之苦!”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
几位总兵细细品味这番话,心中豁然开朗。短期休养看似稳妥,实则是给蛮族留下反扑之机,唯有趁其虚弱之时重拳出击,方能永绝后患。
“可是朝堂那些文官能答应吗。”虞知勇说着突然住嘴。
孙辰宗也是文官,只不过不与那些文官同流合污。
“他们做不了什么了。”孙辰宗嘴角泛起笑意。
如今的朝堂之上,云赫书院的影响力大为降低,圣上已经成功分裂了文官集团,文官们互相提防,攻讦。而上位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孙辰宗又看向赵峰欲言又止。
他统领镇武卫天子亲军,而如果在军中威望过高,战功过于显赫,那么……
当然这些事,赵将军应该懂的。
官衙之内的静室偏房。
岳朗推门而入,再关上门。
“大人,镇武卫暗中扣押了那三个地下钱庄的掌柜,伙计还有印鉴,流水账本,发现他们又会再进行两次拆借,但最终的流向还是被我们找到了,正是晋王府。”他将卷宗交给了赵峰。
“人证物证供词俱全,可以上书圣上了。”赵峰说道。
他知道相对于幽州大捷,这个发现更让那位天子愉悦,瞌睡送来了枕头。
第317章 指挥使(4k)
当然能及时搞到了证据,还是因为突袭了幽州并立刻封锁了消息,晋王那里没有能及时作出反应而已,否则这些证据也是不容易拿到手的。
“将这些证据归档,我要亲自送到圣上手里。”
赵峰说道。
昨日孙辰宗就告诉他,景帝已经下旨让他秘密回上京城述职。
赵峰安排好镇武卫的事务后,就携带四大家族供词、地下钱庄密账、往来密信等全部罪证,以及搜集到的单人单骑,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一路风尘仆仆,十几日之后,赵峰回到了上京,径直去了皇宫。
皇城巍峨,朱墙金瓦,威严肃穆。入宫之后,赵峰未做片刻停歇,直接被内侍引入御书房。
此刻天色临近黄昏,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暖金余光,御书房内静谧无声,惟有烛火轻轻摇曳。
御书房中,一身暗金龙纹常服的景帝端坐案前。
“臣赵峰,参见陛下。”赵峰躬身施礼。
景帝抬眸,目光落在风尘未洗的赵峰身上,语气平和:“赵卿,幽州一战,打得漂亮,此战孙卿呈上了详情,并呈请记你首功,朕准了。”
“陛下过誉了。此战是所有人的功劳,要记首功也是孙督师首功。”
景帝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淡然,“朕意已决,你的运动战术让朕大开眼界,四渡乌江,夜袭幽州还有反杀敌军主帅,当记首功。”
他顿了一下。
“东西带来了吗?”
赵峰抬手将怀中封存严密的锦盒奉上。锦盒表层贴有皇家封条,锁扣严密,里面存放着此次从幽州四大家族,搜查出的全部铁证。
赵峰神色凝重,语气低沉,“此盒之内,是幽州四大家族罪证,供词、密账、私通信件一应俱全。经查实,四大家族二十年来暗通北蛮,倒卖军备物资、泄露边防情报,且常年通过地下钱庄洗钱,持续向晋王输送重金,行贿结党。虽然贿金经过多次拆借,但最终流向是晋王。请陛下过目。”
景帝接过之后,解开盒盖,目光扫过泛黄账册、墨迹暗沉的密信,一页一页细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神色平静,显然并不意外。
良久,景帝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账册轻轻合上,置于桌案一侧,眸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北方,开口说道:“赵卿,你可知朕一直以来,最大的抱负是什么?”
“请陛下明示。”
景帝负手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晚风掀动他的衣摆,他缓缓说道:“朕从小就立誓终有一日,饮马北海,踏破蛮族王庭,根除北疆百年边患!自前朝以来,蛮族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尸骨遍野。我大燕耗费无数钱粮驻守边防,却始终只能被动防守。朕要终结这一切,让北蛮彻底臣服于大燕脚下,一举剪除数百年之心腹大患。”
“陛下雄才大略,臣佩服。”
“可宏图伟业,从非一朝一夕之功。”景帝话锋一转,神色归于沉稳冷静,“朕未亲政之时,处处受制,形若傀儡。朕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这几年来忙于内政平定叛乱,但是一直没有忘记幼时的誓言。
今时不同往日,我大燕已经积攒了一定的实力,所以朕接下来要做的是,对内与民休养生息,减免边境赋税,修缮城防,安抚流民,积蓄国力;对外绝不给北蛮喘息之机。”
他目光锐利,条理清晰地缓缓说道:“北蛮依靠草原牧场繁衍生息,水草丰茂之地便是他们的根基。朕的策略很简单,不急于一口气强攻灭国,分批派遣精锐骑兵,深入荒原,骚扰破坏他们的丰饶牧场,焚毁草场、截断水源、劫掠牲畜。让他们牛羊不得繁衍,部落不得安居,永远无法恢复元气。逐年削弱,步步蚕食,待到国力、兵力彻底碾压之时,再一举踏平王庭。”
赵峰倒吸一口冷气。这般温水煮蛙、持续削弱的谋略,远比盲目强攻更为狠厉,也更为稳妥。
臣明白陛下深意。”
不过,皇帝将这详细部署告诉自己,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便好。”景帝转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只存放罪证的锦盒,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意,“而要做到这个长远目标,就得从扫除身边的障碍开始,这么多年以来太后和晋王处处掣肘,让朕无法放开手脚,但他们在朝中的根基太过雄厚,比如这次你提交的证据,他收受巨额贿赂、暗通外族,按律当废黜爵位,处死问罪,然而……。”
话音停顿,景帝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染上一丝无奈:“朕不能杀他。”
赵峰神色肃然,静待下文。
景帝语气低沉,“朝堂之中,依然还有三成官员依附太后,京外诸多老牌宗门、地方世家皆以太后马首是瞻。晋王是太后亲生子,若朕此刻痛下杀手,必会牵动太后一党,朝堂动荡,人心惶惶。如今北伐在即,朕不能让朝堂内乱,坏了北伐大计,而且也会殃及百姓。”
权衡利弊,隐忍克制,帝王难处,尽显于此。
赵峰有些讶然地看着景帝,在穿越之前,他所看的网络小说中,遇上帝王的几乎无一要么是昏君要么是老谋深算的老阴匹,或者穿越者自己当帝王,但他穿越而来的,却真的遇上一个明君,这个感觉很奇妙。
“所以朕只能再退一步,对他从轻发落。”景帝说道。
“但这只是一种交换,朕暂时留晋王一条命,那么他们就必须拿别的东西来换,赵卿,朕需要你为朕做一把利刃。”
“请陛下吩咐。”
他直视赵峰,目光郑重:“从现在开始,朕需要你拔除依附太后的贪官、宗门、世家,循序渐进,瓦解他们的势力。不求一蹴而就,但求稳步削弱,待到朝堂尽数掌控在朕手中,便是清算一切之时。”
“臣,领旨!”赵峰郑重抱拳,语气坚定,“臣必谨遵圣命,以肃清朝堂奸邪,为陛下扫平障碍。”
“朕信你。”景帝淡淡一笑,神色舒缓,“今夜你暂且在京中歇息,明日早朝,朕当众出示晋王罪证,敲打朝堂一众观望之人,另外自然也会褒奖你的功劳。”
听见景帝这么一说,赵峰心中微微一凝。
“遵旨。”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衣袂整齐,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早朝开始以来,皇帝一直没有说话,不知何意。
一众文武百官,偷偷观察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神情。
只见他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淡漠俯瞰下方百官。良久之后。
“李公公,给诸位爱卿传阅。”他开口道。
李承恩将锦盒之中的所有罪证当众陈列,账册、密信、供词先交给了首辅张阶。
他躬身接过翻看之后,脸色越来越白。随后他低下头,将东西传给别的官员。
渐渐的殿内百官哗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少依附太后、晋王的官员面色惨白,浑身紧绷。
“诸位爱卿,见了这些证据,有何感想。”景帝说道。
“今日朝会就是议一议,该怎么处理这事。”
经过有半个时辰的讨论之后。
“晋王燕澈,私受贿金,勾结四大家族,暗通敌国,罪证确凿。念其为皇室宗亲,暂免死罪,朕下诏将晋王永久圈禁于宗人府,非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诏令落下,玉玺落印,圣旨生效。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言辩驳。一众太后派系的官员噤若寒蝉,人人心中清楚,这道诏令看似从轻发落,实则是帝王敲山震虎,下一步他们很多人都要被晋王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
朝堂棋局,暗流汹涌。
北疆战火,蓄势待发。
而这一切,暂时与赵峰无关。
他并没有随军出征北蛮。而是在镇武司官衙之中,潜心修炼。
他一遍又一遍打着九阳神拳。
只见他周身空气扭曲翻滚。拳风呼啸,随着最后一式落下,他体内最后一处玄关轰然贯通,九阳神拳彻底迈入圆满之境。
圆满之后,九阳神拳再一次脱胎换骨,凝练出三大至强特质。其一为纯阳不灭,纯阳罡气脱胎天地至阳精粹,在经脉中周行不息,无需刻意运转便可自生自发,罡气储量暴涨数倍,再次雄浑数倍,且天生克制一切阴寒邪毒功法。其二是,圆满火候的九阳神拳结合太极金身功,寻常兵刃难伤分毫,肉身硬如精铁磐石。其三为拳意归一,从前零散的拳招融会贯通,无招胜有招,拳劲收发随心,既可凝劲点刺,亦可爆发出滔天刚力。
赵峰缓缓握拳,指尖迸发刺目赤光,空气被拳压震得爆鸣。他随意一拳轻轰,没有夸张的声势,却在半空炸开一圈赤色气浪,坚硬的崖石被气劲扫过,瞬间龟裂出细密纹路,碎石簌簌脱落。圆满境界的九阳神拳,劲藏于内、杀隐于中,爆发力浑厚霸道,拳风裹挟灼热罡气,可焚气裂石,摧毁万物。
稳固圆满境界后,赵峰目光凝定,施展出左右互搏术。他左手柔和抬起,右手沉稳握拳,一身纯阳罡气被精妙拆分,流转两种截然不同的韵律。
右手催动九阳神拳,金芒暴涨,拳势霸道狂猛,滚烫罡气凝聚成实质拳印,破空之时裹挟滚滚热浪,撕裂周遭气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杀伐之势。左手运转正阳绵掌,赤芒转为温润橙光,掌风轻柔似水,看似绵软无力,罡气却内敛通透,暗蕴缠卸黏引的柔劲。
一拳一掌,火候都已经达到了圆满,再使出来只觉得圆融贯通,效果惊人。
这是因为在左右互搏术调和下完美交融。一拳一掌同时轰出,狂暴热浪与温润柔风交织碰撞,红白双色气浪层层叠加。
拳印正面摧枯拉朽,破碎阻碍,绵掌侧面缠绕卸力,封锁躲闪空间,刚劲破防、柔劲锁身,互补无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