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心中一沉,果然这是来摊牌的。
即便是他早就准备好了鱼死网破,内心也是冰冷无比。
主位上,斡烈冷冷地注视着他。
“巴图,林紫薇的商队是不是你劫走的。”
巴图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没有立刻回答。
斡烈将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大帐里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好,很好。”斡烈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矮桌上,酒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巴图,你知不知道,那支商队我早就盯上了?我让朝格尔安排人手,准备在林紫薇的商队经过白泉关以北的峡谷时动手杀了他们,引起燕国和大宛国的冲突。可你倒好,不声不响地就把人劫走了。你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这个计策是对战争有利能减轻大汗那边的压力,你提前劫走,只是想截财还是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把锥子一样刺向巴图,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大帐里的人才能听见。
“你另有打算?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靠大燕了,你想叛国投敌?”
“叛国投敌”这四个字,像四把铁锤,狠狠地砸在大帐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帐外的风声更大了,呜呜地呼啸着,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火盆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将帐内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毡壁上,扭曲变形。
巴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似乎被斡烈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哈丹回来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低着头,走到巴图身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低到除了巴图之外,没有任何人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但巴图的脸色在听完哈丹的话之后,彻底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死对头朝格尔。
朝格尔的笑容更深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斡烈靠回椅背,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态从容而优雅,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放下酒碗,用手抹了抹嘴角,淡淡道:“朝格尔带来了两千多骑兵,此刻已经包围了你的营地。巴图,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你劫了商队不报,暗中联络周边部落,你当我不知道?”
巴图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粗壮的身体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原来对方这一次来,本来就打着覆灭自己部落的心思。
斡烈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依然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巴图,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轻蔑。
“你想干什么?造反?”斡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巴图,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商队交出来,把粮食交出来,把你们部落的兵器、马匹、牛羊全部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但你的部落……”他环视了一圈大帐,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你的部落,从今天起,归合答斤部管辖。你的人,你的牲口,你的草场,全部并入朝格尔的治下。”
朝格尔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那张圆脸上的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条终于吞下了猎物的巨蟒。他站起身来,朝斡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转向巴图,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恶毒的得意。
“巴图,你输了。”朝格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愉悦,“你放心,你的族人会成为我们部族待遇最好的奴隶。”
大帐里,巴图的几个亲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但弘吉的目光一扫,那些亲卫便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先天境高手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巴图站在那里,浑身颤抖着,脸上的表情狰狞得近乎扭曲。他的双手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蛇。
斡烈冷笑着看着他,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强者对弱者的碾压。
“巴图,”斡烈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你能怎么样?”
“就凭你手下这些人?”
“为了你的族人,你老老实实当奴隶去吧。当然他们也是。”
第329章 斩杀
大帐里一片死寂。
火盆里的火焰在寒风中摇曳着,将巴图的身影投射在毡壁上,那影子高大而扭曲,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帐外的风在呼啸,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巴图的颤抖忽然停了。
他直起身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腰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迸发出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光芒。
“斡烈,我忍了你十年。”
他顿了顿。
“今天,不忍了。”
斡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那张脸上的冷笑依然没有消失。
“你能怎么样?”
巴图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释放。
“我请了两位客人。”他说。
帐门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寒风裹挟着沙尘猛地灌了进来,将火盆里的火焰吹得剧烈摇晃,差一点熄灭。大帐里的烛火摇曳着,明暗交替之间,两个人影从帐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着长身玉立的英俊青年,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水青色的纱衣。
“谁!”
斡烈还没有反应过来,弘吉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个一向面色平静先天境高手,狼部第一高手,在看到那个白衣女子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苏……”弘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衣女子,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入骨髓的忌惮。
“苏清婉?”
弘吉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苏清婉?
斡烈皱了皱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他突然脸色一白。
“素月静斋,苏清婉?”
“你怎么会在这?”他失声说道。
素月静斋的大名,北蛮很多人都听过。一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速赤双眼则是死死盯着赵峰,几年过去了,这张给他留下噩梦的英俊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手不仅颤抖起来。
“是你……”
“他是谁?”一旁的弘吉问道。
“大燕镇武司指挥使,赵峰。”赵峰平淡地说道。
“什么,他就是赵峰?”
在场的北蛮人顿时再次一片哗然。
空气凝固。
斡烈死死盯着赵峰和苏清婉,再看向巴图。
这时候,营地外已经响起了一片喊杀声。
巴图的骑兵已经联合赤松部、克烈部、忽鲁部和乌海部等几个小部落的兵力,对朝格尔带来的合答斤部的骑兵展开了围杀。
斡烈的眼中刚才的轻蔑和居高临下已经不见,待之而起的是恐慌。
“你果然投靠了燕国!”
“你该死!”
“速赤!”在宛若冰冻的空气中,弘吉骤然大喝,“带首领走!其余人拦住他!”
弘吉的身影刹那间拉成了直线,双刀泛起一层层刀浪,斩向苏清婉。
与此同时,大帐内桌椅碎成无数。
刀气,剑气,四射!
整个大帐被劲风撕成粉碎!
一百多名狼卫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赵峰杀去,弯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一声闷雷在地底滚动。黑色的皮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们杀气腾腾誓要将赵峰撕碎。
然而赵峰已经祭出焚岳大枪,一枪横扫之下,立刻有十几名狼卫被扫飞。
而在另一边,先天真元轰鸣。
弘吉挡在苏清婉面前,双刀翻飞,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带着先天境高手独有的恐怖威压。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离着数丈的地面上被刀气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但苏清婉的剑更快。
她的银色长剑,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穿梭,剑尖总是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刺向弘吉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剑气纵横灵动,飘忽不定,变化莫测,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缕随心所欲的月光。
弘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阻挡着苏清婉,但他的眼神飘忽,他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拼命拖住给斡烈争取逃生的机会。
而另一边速赤护着斡烈,已经骑上了汗血宝马,在十几名亲卫的护卫下飞驰而去,斡烈回头看向后面,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被人逼到仓惶逃窜的地步。
而这时候,其余的狼卫疯了一般杀向赵峰,力图阻止他追击斡烈!
但是赵峰大枪横扫之下,每一击,都能将十几名武道高手的狼卫打得血肉横飞!
很快一百多狼卫就被他杀了一半多,但剩下的还是悍不畏死的死死缠住赵峰。
“赵大人,我来助你!”
另一边的四娘冲了过来,她手持银色的圆月弯刀,冲向狼卫,刀气纵横。她一刀劈飞了数个狼卫。
“骑我的马追!”
“好!”
赵峰骑上四娘的宝驹,朝着速赤和斡烈追去。
身后的兵刃交击声不绝,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厮杀声。
。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斡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他伏在马上,黑色的貂皮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已经被风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胯下的赤血宝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四蹄翻飞,将戈壁滩上的沙砾刨得漫天飞舞。
速赤骑马紧跟在斡烈身边,那张黝黑的脸上一片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滑落,被寒风吹成了一道道冰凉的痕迹。
自从见到赵峰,几年前连续在对方手上吃瘪的噩梦再次浮现,那几次运气好逃走了,他知道这一次很难再次幸运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逃。拼尽全力地逃。逃回狼部的大本营。
但他们身后那十几名亲卫的速度却跟不上了。斡烈骑的是汗血宝马,速赤骑的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那些亲卫骑的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但和斡烈的坐骑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几名亲卫就被甩在了后面,与斡烈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让他们跟上!让他们跟上!”斡烈回头看了一眼,怒吼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速赤咬了咬牙,回头朝那些亲卫吼道:“快!快跟上!”
但那些亲卫的马匹已经到了极限,马口泛着白沫,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四蹄已经开始发软,速度非但没有提升,反而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而赵峰的马,却越来越快。
他骑的是四娘借给他的那匹白色西域良驹,这匹马虽然没有斡烈的赤血宝马名贵,但胜在体力悠长,极擅长途奔袭。赵峰伏在马背上,身形低伏如猎鹰,右手握着伏虎弓,左手控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