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少主，恭喜少主痊愈。”
“左护法，进来吧。”
少主示意来人进来。
左护法关上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我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少主问道。他的手指在石台边缘有节奏的轻轻敲击。
“回禀少主，赵峰已经回到上京城了。他的伤势好像是已经完全恢复，并且根据可靠情报，他修为好像又进了一层，应该是突破到了通玄境。“
“什么？”
少主的手指敲击停住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距离三步远的地面上，但视线焦点在那一刻向更远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讶异：“这不可能。秘境之中最后我那一击足以让非死即残，武道根基尽断。就算有人能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全盛状态，更不要说还能突破通玄境。“
左护法点了点头，开口了，“但根据情报来说，是素月静斋的苏清婉亲自出手，找来了秘药帮他重塑了金身，还用了某种道门的秘术把他的旧伤完全修复了。她自己的付出也不小，听说中了寒毒但好像也恢复了。“
少主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右手从胸口移开，落在膝面上，指节微微屈伸了一下又放松。他的声音在接下来的话语中保持着与刚才一致的高度，但还是能听出里面的不甘之意：“早该除掉这两个人。拖到现在，终究成了心腹大患。“
说实话之前他的修为高过这两人，如果早两年亲自出手斩杀这二人，也不会到现在成为心腹大患。
当时自己对这两人是俯视的不屑，而现在已经是平视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再问：“那个雷神岛的张凡呢？“
左护法的身形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没有消息。星陨秘境崩溃之后，海流的方向和范围都变了。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被冲到了别的地方。您当时也重伤了他，就算还活着，也应该废了。“
“不一定。“少主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比之前更加收敛了，更加凝重，“他不简单。甚至比赵峰还要有威胁，虽然他的实力只有先天境，可是我面对他的时候，却像是……“他顿了一下。
“像是面对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左护法霍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少主。
“我们之前查过他，不过一个衰落的的宗门传人，怎么会……”
少主沉默了。
他也希望他的感觉是错的，而且他还有一点没有说。
他面对张凡时的感觉，有时候就像是面对父亲的时候那种压力。
而他的父亲，九幽魔宗的宗主，修为是天人境。
这个猜想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左护法看到少主面色不豫，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宗主不日将从海外归来。我们还没有集齐神灯碎片，到那时恐怕没办法向宗主交待。“
少主的手指在石台上停住了片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弯成了一股不明显的弧度：“不用急。有人正在替我们收集。我们不需要亲自去取，只需要在他们已经凑齐的时候，一举拿回来便是。“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少主英明。”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
“少主，蛮神殿那边一直在派人来联络。他们希望我们能全面合作，不然我们两方分散对抗大燕和素月静斋，恐怕会越来越吃力。对方的进展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要快。“
少主在听完这句话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左护法的肩头，落在门缝透入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北蛮人不是能放心合作的对象。他们的需求在太多地方和我们不一致，而且五百多年前就背刺过魔宗，所以要留个心眼。“
“是！”
“你下去吧。”少主说道。
左护法没有再说，他微微侧身，退出了门框的范围，脚步声沿着走廊的方向逐渐远去，少主在脚步声消失后依然没有移动位置，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从门缝透入的微光，
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地面上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药碗，碗底残留着半圈暗色的药渍。
“赵峰，有意思。下次本少主要再会会你。”
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北极冰原。
蛮神殿中，一个身影如松一般的站着，却正是鹰扬。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劲装，左臂的袖管被截断到肩部以下约两寸的位置，从肩头以下的部分是新生的。新生的手臂比原来的手臂更加修长，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手臂的指节，每一次屈伸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与那道新肢体之间的距离和自由度。
蛮神殿主从练功场侧面的廊柱下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暗色的旧袍，袍身的边缘被风沙和磨损磨得发毛，老者的步伐不快不慢，在鹰扬前方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师尊。”鹰扬施礼道。
老者的目光在鹰扬的新手臂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开口道：“鹰扬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看来你已经吃到了该吃的苦头。磨掉了那份自大和轻视。断臂之痛，让你重新认识了自己和对手。“
鹰扬在他说完之后慢慢收回了伸展中的新手臂，让它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在那只新生的手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视线方向转向南方。他开口时，声音比从前低了一些：“师尊，弟子请您告知赵峰和苏清婉现在的情况。“
蛮神殿主微微侧过头，顺着鹰扬的目光方向看向那片被云层和山脊线遮挡的南方天际，然后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在鹰扬面上：“赵峰曾经被魔宗少主打成重伤，在两个月前，苏清婉来到了北极冰川，她登上了冰山的顶峰，在那里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一株北极金莲。随后他帮赵峰重塑金身，现在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通玄境。“
‘什么？’
鹰扬听完后脸色露出不平，但随后他的脸色又平静下来。
那只新生的手臂自然垂落，指节微微收拢又松开。日光从他身后的山脊线边缘透过来，在大殿之中铺成一层浅色的暖调。
“这样也好。”他的声音嘶哑又透露着一丝坚定。
“棋逢对手，这样才有意思。”
“鹰扬，大燕慈宁宫里的那位那里似乎不能等了。”老者再次开口道。
“她传来消息，皇帝对她的疑心越来越大，而且素月静斋也掺和进来了。如果时机到了，要马上实行计划。”
第401章 惊天之变
“我们最大的威胁其实是两个人，其中大燕那位青年天子。此人文治武功甚至超过了两百多年前的武宗皇帝，终有一天甚至会直逼开国太祖。”老者缓缓说道。
鹰扬一愣，没想到师尊对景帝如此推崇。
“另外一个就是赵峰了，此人镇北王手握天子亲军，在大燕的八十万野战军中也颇有威望，如今更是通玄境的实力，乃是心腹大患。”
“其实我们最佳的策略就是让景帝猜忌赵峰，事实上也一直都在努力，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而此两人对我大蛮和蛮神复苏的大业威胁越来越大，甚至超过素月静斋。”
老者说道。
“所以这次我们决定，提前实施计划。”
“可是师尊，如果提前实施计划，那么唤醒的那位，实力并没有办法恢复封印前的状态。”鹰扬说道。
“你说的对，甚至十不存一。”老者点点头。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虽然那位只是蛮神仆从，但他恢复的身份可不一般，足以让大燕朝堂乱成一锅粥，甚至天翻地覆。而我大蛮要重振，这是绝好的机会。”
“这一次巫阵的启动，由祖灵大萨满亲自坐镇，大萨满莫罗珂实施。”蛮神殿主说道。
“祖灵大萨满？”鹰扬倒吸一口冷气。
“可是他老人家不是无法直接插手吗？”
祖灵大萨满已经是差不多武者天人境的实力，不能轻易动手搅乱天地之力的存在了。而且他也不能进入大燕啊，要不然肯定会被素月静斋发现。
“自然会有别的办法。”老者微微一笑。
“此事非同小可，自然是他亲自坐镇为好，另外乞鲁长老会配合你。”他顿了一下。
“具体实施由莫罗珂和你去办，这是证明你的最好机会。”老者说道。
“多谢师尊。”鹰扬脸上露出坚定的目光。
师尊为了给他铺路操碎了心，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师尊失望了。
虽然是深入大燕的心脏处实施计划。
但乞鲁长老是蛮神殿的资深长老，有他和祖灵大萨满坐镇，这事儿有把握。
春末的上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皇宫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雾气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青色，像是一整片被均匀地铺展开来的旧瓷片。
慈宁宫之中，太后的身影依然隐匿在珠帘之后，若隐若现。
珠帘之前，正跪着一个太监。
“都安排好了？人接应进来了？”太后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好了，人也安排好了进了皇陵。”太监低声说道。
“三大营那里呢。”
“也安排好了，只等给到信号立刻举兵。”
“这一天终于来了，哀家早就等不及了，再不动手来不及了。”太后缓缓站起身。
“皇帝总以为哀家想扶持晋王，但实则是哀家自己。”她微微冷笑。
清明，皇陵大祭开始了。
景帝的銮驾在清晨从皇宫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向北，穿过城门，行向二十里外的皇陵。百官的车队随行在后，按品级依次排列，车驾之间的间距均匀，行进的速度在晨雾中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被雾气覆盖的丘陵地带。
今天与以往不一样是每五年一度的特大祭陵，景帝坐在銮驾中，目光落在一侧的车帘上。车帘是深色的厚绸制成，在行进中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均匀向后退去的田野和远处逐渐接近的丘陵轮廓。他维持着端正的坐姿，手指平放在膝上，他的目光平静，透过偶尔被风掀起的一角窗帘，可以看到两边一色的黑色大氅，飞鱼服。
景帝目光更加平静，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天子剑的剑柄。
祭陵的队伍在皇陵入口处依次停下。皇陵的大门在晨光中被缓缓推开，门轴转动时发出持续的低沉磨擦声。百官沿着甬道依次进入，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形成细密的回响。
景帝走下銮驾，弃辇步行，沿神道缓步过石像生，松风沉穆，远山含烟。行至宝城拜台，牲醴香帛早已陈设齐备，炉中青烟袅袅，盘绕于碑楼之间。赞礼官高声唱礼，乐声低缓肃静。
景帝已经走上了地宫前的石阶。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石阶的同一位置上，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百官在他身后分散成数排，依次站在预先划定好的站位区域中。礼官的声音在地宫入口处响起，念诵着每年相同的祭文，字句在石壁之间被反复反射，形成一层持续的低沉嗡鸣。
就在一切如常的时候，风云突变。
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突然刮起了狂风。
一众百官惊疑不定。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闷响过后，地宫厚重的石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谁敢擅自开启先帝地宫？”
百官一片哗然！
“不对，地宫好像是从内部打开的！”
只见一股光线从地宫内部透出来，不是油灯或火把的光，而是一种更加均匀的、带着一层暗色的光晕，处处显着诡异。
众人直愣愣地看着地宫深处。
随后都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在光的中心处，一道人影正沿着地宫甬道的方向向外走来。随着光线越来越清晰，他的全貌开始逐渐展现，只见他穿着一件龙袍在午后的日光中呈现出一层与周围不同的光泽，像是被时间和埋于地下多年后重建天日。
“竟然敢穿龙袍！”
“这是僭越！”
“胆大包天！”
但很快这个身影的全貌展现在百官面前的时候，议论一下子消失了，空气凝固起来。
他的面容瘦削，面颊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收得很紧，颧骨微高，双目细长，嘴唇极薄带着一股阴郁的气质。
正冷冷地扫视众人，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凌厉。
“是先帝！”
“天哪，真的是先帝！”